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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棋虽被人傀和蛇虫团团围住,但她还有耳朵,外界发生的一切,她都大概知晓。
在大雨落下、人傀全面爆发的情况下,听着不绝于耳的惨叫,李棋顿觉深深的恐惧与无力。
甚至不由得反思,她真的做错了吗?她们,真的都做错了吗?
她们本就是一群为躲避皇权欺压才四处逃窜的江湖游人,她们斗不过这世道,也救不了苦难与世人。
皇帝由谁当,不是她们能决定的,又关她们什么事呢?
既然选择了躲避,那就继续游荡在皇权统治之外,喝酒吃肉,偶尔行侠仗义,不是挺好的吗?
什么国家生死存亡,什么百姓生灵涂炭,在大势面前,她们什么都阻止不了。
就像十多年前,嬴国成武帝为收复土地、统一政权,发布的游人特赦令一样——给她们容身之所与四处游历的特权,但是同时,她们这些江湖人也不得参与朝廷政权斗争。
这个借口足够冠冕堂皇。这十多年来,似乎也挺好的。
所以,她现在为什么一定要维护嬴国的皇权统治呢,天下皇权都一样,他们至高无上的皇权,都是靠压榨底层百姓得来。
既然都如此,那这皇帝,谁当不是当?子瞮甚至还是她的师兄,是她们的故友,和他们有着同样的出身,在同一件事上,也更能引起共鸣。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子瞮姓李而不姓邹吗?
可这皇帝又为何非要让邹姓人来当?
总不能因为他们祖上几十代都是皇帝,所以他们体内的血脉就高人一等吧。
可邹瑅与她们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啊,甚至,邹瑅武功还不如他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虽只是匆匆一眼,但李棋在自保的同时,还是看到为了保护邹瑅,欧阳冀和好几个神武军挡在前面,被人傀扑倒撕咬。
后面发生了什么,李棋就没看到了。
但李棋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走!快带殿下走!啊呃——”欧阳冀应该是被人傀按住撕咬了,撕心裂肺的声音,听着都疼。
“不,欧阳冀!贾二丁!不,放开我,救他们,拉他们一把,拉他们一把,他们还有救!”
这是邹瑅的声音,不过贾二丁是谁,贾二丁是贾家第二个儿子的意思吧,好敷衍的名字,他的出身应该很贫弱。
“殿下,我们快走吧!”好像是给她牵马那个龙武军的声音,李棋都没记住他的名字,声音这么悲切,战况很激烈很绝望吧。
又是一道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殿下,我们需要您,天下万民需要您!我们先走吧!”
“可是…不救一人,如何救天下万万人?救一人,救万万人!!!所有将士神武军,带上身边的战友兄弟,我们一起走!”
“……”
“一起走!”
“一起走!!”
“杀啊!!!”
“所有人!就近靠拢,再向我团结!随我救援伙伴、冲破阵法!!!”
又是邹瑅,回应声更是是响彻天地。
李棋刚想笑邹瑅比她还天真,雨幕中,余光却看到先是若干个小黑点,一路跑一路合并,以那抹红色为中心,越来越大,越来越势不可挡,仿佛一座移动的大山。
铜铃声越发激烈。
李棋也一个不察,左后腿被一只枯手抓住,她手中长鞭甩出,缠住远处一个人傀想借力挣脱,可那人傀却像是有了更聪睿的意识,居然顺势朝她扑来。
前扑后抓,肉眼看得到的方向,都有万分饥饿的人傀和蛇虫朝她扑来。
被它们一抓一扯一咬都好痛,李棋瞬间就没了反抗的力气,眼见她就要被拖入深渊、分食干净。
一团庞然大物冲了过来,好几只手硬生生将她从恶鬼血淋淋的爪牙下抢了回去。
他们又将她往中间上方一扔,她被稳稳接住托举起来,连她的九龙神鞭都给她扔到了手边。
李棋握紧九龙神鞭的鞭把,心脏狂跳不止,也注意到,她周围有很多和她一样被托举着的人,奄奄一息的欧阳冀赫然就在其中。
或许是因为太过庞大坚毅,人傀虽还在凶猛的往上扑,但却并没能拖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身下托举着她的庞然大物速度不减,震耳欲聋的厮杀声中,一边继续前行,一边陆续送人来到她的身边。
很快,李棋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李棋不认识的生面孔,陆陆续续的,鬼机灵、萧逾还有文蕼,也都来到她身边。
三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若是再晚一点,还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三人也很懵,但还是‘入乡随俗’,互相喊着记挂的人名字,确定对方是否在。
庞然大物几乎将整个浩鸿大殿外巨大的广场都扫了一遍,确定地上再没有活着的同伴,才在冲在前面的邹瑅的号令和那抹红色的带领下,往外冲去。
急促且多了慌乱的铃铛声拦不住他们,人傀更是不行。
他们真正做到了一起走!连马儿也没丢下。
看着远去的那一大团黑影,子瞮追到城墙之上,他的情绪也从难以置信,一点点过渡到仰天大笑。
他没有再让人傀追上去,只在城墙上笑到冠缨索绝,几欲晕厥。
*
邹瑅带领着神武军一口气跑到东城门口,见人傀没有追上来,才终于停下。
托举着的重伤者都被轻轻放下来,原本在治疗其余普通伤者的毒赋和邹秸赶忙过来查看。
还未靠近,便听到一阵接一阵,惊惧的抽气声。
一时间,城墙下可以避雨的屋檐之下,都是血肉模糊的神武军和分身乏术的医者。
李棋认识的人里,鬼机灵和欧阳冀的情况最危险,两人都已经晕过去了,衣服破烂不堪被鲜血染得通红,有些部位,还能看到被硬生生撕咬掉血肉后的血红洞窟。
伤者太多,就算有毒赋、邹秸和百余号逍遥门弟子的帮忙,也还是完全不够。
李棋几人赶紧将自己的伤口包扎止血,短暂对视交流一眼,便分别散开去帮忙。
邹瑅也负了伤,但他没管自己,而是和毒赋一起,跪在鬼机灵身边,沉默帮他捆扎着伤口止血。
李棋有瞬间的沉默,但还是上前道:“你去一边处理下你自己身上的伤,小灵交给我和师父就好。”
邹瑅让开位置,却没走,而是蹲在他脚边继续小心处理另一处。
李棋和毒赋一对视,两人都很无奈。
毒赋摇摇头,看向李棋道:“小七,小灵交给你了,小灵伤得太重了,你先给他把血止住…这边的营帐里都是伤员,比小灵更需要我的太多,你带小灵去城外营帐,脱了他的衣服仔细帮他上药。”
李棋点点头,示意毒赋快去。
索性邹瑅的伤不致命,她也没再管邹瑅,快速给鬼机灵止住血,抱起他就往城外营帐走。
邹瑅跟上去两步,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生生停下。
他挤出一抹笑容看向李棋,“李姑娘,小灵就交给你了。”
“嗯。”李棋点点头,又说,“先去找个地方处理下你身上的伤吧,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这时候如论如何也不能倒下。”
不说还好,一说邹瑅瞬间满是疲态,但他还是很快挺起腰背,“我知道。”
李棋点点头,这才抱着鬼机灵转身走了。
*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伤者太多了。
李棋实在太累,只喝了口热汤,就又回到了鬼机灵所在的营帐,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好涂药呢。
伤者太多,营帐实在不够,正逢冬季,又还下着雨,也顾不得男女之别,李棋和鬼机灵所住的营帐,除了她们两人,邹瑅、萧逾、文蕼还有欧阳冀也暂时住在其中。
李棋回去时,除了还在昏迷中的欧阳冀和鬼机灵,便只有邹瑅。
邹瑅端着碗热汤,手里拿着双筷子,坐在欧阳冀床边在往他嘴唇上涂抹汤汁。
鬼机灵的嘴唇上还有没完全吸收的汤汁,看样子邹瑅是先给他喂过一点了。
听到动静,邹瑅抬头看了眼,见是李棋,他疲惫笑了笑,“李姑娘回来了。”
李棋嗯了声,在鬼机灵右边的窄小行军床上坐下。
之后,再没人说话,李棋在沉默中给自己涂上药物,重新包扎好。
包扎好裤脚还没放下,文蕼和萧逾各端着一碗吃的进来,手中伞还没守好,看到她的腿,文蕼当即转过身去,萧逾一愣,反应过来也跟着转了过去。
李棋不由好笑,“过命的交情了,不过是看到腿上些许皮肉而已,你们慢些,可别把手中吃食弄洒了。”
闻言,萧逾和文蕼这才转过头来,见李棋已经将裤腿放下,文蕼又恢复成往日的模样。
“哈哈哈,这不是怕小七妹妹你不好意思吗?”
李棋笑笑,说不会。萧逾当即端着手中吃食来到李棋面前,“姐姐,我看你只喝了些许热汤,这哪里够,再吃碗肉粥吧。”
李棋不是很有胃口,但还是接了过来。
她笑着摸摸萧逾的脸,“谢谢小鱼儿,等它凉会儿我再喝。”
萧逾红了脸,脸上却带着乖巧满足的笑意。
文蕼看向邹瑅,邹瑅已经给欧阳冀喂完,他笑着冲文蕼颔首算作打招呼,然后也不嫌弃,仰头一口就把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给喝了。
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文蕼索性直接将手里肉更多的一碗递到邹瑅面前,“那几个老头子好像有事找你,赶紧喝了过去。”
邹瑅一愣,这才说了声谢谢,将其接过,又确定问:“你是说我舅父和李丞相他们找我吗?”
文蕼点头,“这雨,没个一两天,估计停不了。太后、皇后、你妹、你侄子还有…颍王都没找到。”
文蕼转身又看向李棋,“和小棋妹妹你一起来的三位前辈也不知所踪。”
说起这个话题,就太沉重了。
他连忙又说,“但他们都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子瞮毕竟年轻,最多使些手段暂时困住他们。”
见还是没有人搭茬,文蕼又换了个话题,“哦对了,虞阁主也没回来,神武军中有人说他骑着千赤、带着玄翼走了,守城的龙武军说看到他从南面城门出城去了,具体去干嘛不得而知。”
“南面?”邹瑅心神一动,“是不是接阿杲去了?”
闻言,文蕼和萧逾都下意识看向李棋。
李棋苦涩笑笑,“自被鬼蠡抓走至今,我都没见过邹杲或王安他们,邹杲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只听小灵说,他来的时候,邹杲虽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但已经稳住了伤势。”
此话一出,又是一阵沉默。
萧逾小心翼翼安抚捏了捏李棋的手,李棋勉强笑笑。
倒是邹瑅坚定说,“阿杲一定会醒过来的。”
“但愿吧。”
这话题太沉重,文蕼催促道:“你赶紧吃了过去吧,等会那几个老头涌过来,该打扰我们休息了。”
邹瑅抱歉笑笑,“他们都是沉稳可靠的人。”
文蕼努努嘴,不置可否。
邹瑅看向李棋,“李姑娘,你既然是代替阿杲来的,再劳累片刻,和我一起过去吧。”
萧逾欲说什么,但被李棋先安抚住,“好,我和你一起去。”
无奈,萧逾只能捧起肉粥固执递到李棋面前,“姐姐,吃了再走。”
李棋也无奈,但还是一手接过,一手摸摸萧逾的脑袋,在他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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