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和林之逸见面后,葛见柔已经很久没有打扮,没有出去玩,也没听她说起他。
葛顺昌实在不相信,又问了一遍:“这段时间他真没找过你吗?”
“爸,他在部队封闭式训练呢,哪能时时刻刻联系啊?”葛见柔已经不记得是第几遍这么说了。
“不是说周末能有两天假休息吗?这都快两周了,一个消息都没有。他最好是真有事,不然这样的态度,咱家的女儿又不差劲,不愁没人要。”说着,还把报纸重重掷在桌上。
人说越老脾气越像小孩,可不是嘛?
葛见柔心想按这话意思婚事可以不着急啦?
但他大概率只是这么说说而已,要真不着急了,他还得一顿折腾,就说:”谁当初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的眼光准没错的?”
“哎,我这不是越看好,所以才越着急吗?”他也知道自己只是一时生气。
葛见柔扶着父亲躺下,给他掖好被子,“既然看好,我们就相信他,好不好?”
临走之前,葛见柔又看了一眼隔壁已经空了的床位,周叔叔上午刚搬走,如今病房只剩父亲一人,虽然他在的时候两人总是斗嘴,但总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冷清。
想是父亲一个人待着太孤单了,想起她的事就更忍不住着急忧愁了。
于是,第二天葛见柔早早来到病房,还带了几本书来,试图通过阅读让他的心情平静下来。
小时候父亲总带着她去市里的图书馆,为她办理一张借书卡,那时候她的朋友除了父亲,就是书。
父亲告诉她,现实中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沉浸书里总能换一个心境,困难总会过去的,但在困难过去前的一长段时间里,我们可以选择在书中的世界里度过,或者看一看别人是怎么度过的。
如今,换她带着父亲领略书中另一个世界了。
可她发现十分钟过去了,父亲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书是一页都没翻,看来小时候的话只有她听进心里去了。
但老小孩还能怎么办呢?
葛见柔哄着说:“放心吧,林之逸答应我了,说他一有空就会找我,你要想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该理解的我们应该理解,何况上次分别之前,他还说过要带我去见他舅舅呢。”
见舅舅就是见家长,葛顺昌瞬间来了精神,“他真这么说了?”
“千真万确。”葛见柔边说边点头,还做了个对天发誓的手势,说:“我发誓,如果我说谎了就让我嫁不出去。”
一记厚掌拍到她那发誓的手上,力道不重刚好把她的手打下来,葛顺昌说:“这种誓可不能乱起。”
葛见柔愣住了,父亲从没打过她,虽然这并不算真打。
他本人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葛顺昌心一软,拉过女儿的手,“手来我看看是不是红了。”
葛见柔的手依然白白嫩嫩的,他像小时候女儿摔倒了那样在伤口上吹气,嘴里念叨着把霉气吹走,还自己左手打右手,说就是这只坏手,坏手坏,打坏手。
年过半百的老父亲跟她互换角色,成了他哄小孩,惹得葛见柔一直咯咯笑个不停。
她怎么能想到前一天还在和她嬉笑逗闹的父亲,第二天就被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送进了急诊室。
匆匆赶到医院,迎面而来的是手术风险告知书和同意手术的家属签名,命运好像跟她开了个大玩笑,又将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重任落到她的肩上。
葛见柔以为自己情绪足够平静,握着笔的手出卖了她,颤抖着写出了歪歪扭扭的字。
医院工作人员拿到签字的同意书,如风一般转身走了,留下葛见柔一人呆站在过道走廊。
今天的医院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人很少特别安静,她想走到一个有人的地方,结果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这里是廊道的尽头,前方没有路了,她也觉得有些累了,反正四周无人就蹲了下来。
再抬头时,头顶上方的窗口露出一方橙黄色的天空,太阳要下山了。
不知道神仙是不是跟着太阳一起下班,现在祈祷会有神听到吗?
一阵铃声打断了葛见柔的思绪。
她现在没心情接电话,也不想说话,任手机铃声自己响到停。
然而她低估了对方的执着,铃声刚停下又响了起来,或许有什么急事呢?
想到这里,葛见柔翻过手背去擦拭脸颊上的泪珠,赶紧拿出手机接听,“喂?你好?”
“怎么了?”是林之逸的声音。
......
他说完话后,电话陷入久久的沉默,尽管如此林之逸依然仅凭第一句话就听出了电话那头哽咽的声音,“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一直以来葛见柔都在一个人强撑着,突然有人关心她,反而受不了更想哭了。
鼻子酸酸的忍着好难受,但再不说话就不礼貌了,她匆匆说了一句“在医院”,挂了电话。
林之逸赶到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葛见柔坐在家属等候区的排椅上,在他赶来路上的时候,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的时候,她一度思考过会不会因为她没有处理好和林之逸的关系,没给父亲安慰到位,才使他着急上火,愁上加愁,从而导致病情加重。
她总以为那一天不会那么快到来,以为她还有一些时间磨合,原来她没有时间了。
原来,这就是对自己无比悔恨的感觉。
如果可以,她希望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
林之逸来到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叔叔进去多久了?”
如今他本人就在眼前,虽然他们没见过几次面,可那一瞬间,葛见柔竟感到有些恍惚,任凭仅剩的理智回答他:“三个小时吧。”
林之逸无声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葛见柔的恍惚劲过去了,终于想起来问他:“你的事忙完了?”
“没什么要忙的事,就是这周有个重要的考核,周末加练了。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说得诚恳,但她觉得其实他还没有道歉的必要,毕竟他也是身不由己。
她轻声回了个“嗯”,一时不知回什么好,干脆不说话了。
后来他还说了些安慰她的话吧,可她第一次感觉到回应他人的好意也是一件费心神的事情,也不想两人一来一回的互相回应情礼,便任由自己只是点点头,敷衍过去了。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林之逸没有怄恼,而是适当地沉默下来,给她安静的时间。
时间过去不久,“手术中”的灯默默灭了,手术室两扇门一下子打开,几个护士把病床推了出来。
“是葛顺昌的家属吗?”领头的白褂医生问道。
葛见柔站起来,“我是。”
“病人度过危险期了,现在麻药还没过,不久就会自己醒来了。这段时间要好好静养,少盐少糖清淡饮食,日常营养要到位,还有不要让病人情绪太过波动,所以接下来安排到单人病房,费用会高一些,但对病人现在的情况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没问题的话就在单子上签个名。”
听到没有危险,葛见柔揪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她仔细倾听着医生的嘱咐,边听边点头回应,然后接过单子签下自己的名字。
转进单人监护病房后,暂时不能让人近身探望,葛见柔就坐在病房外的廊道排椅上等着。
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父亲体征已经稳定下来,她最应该做的事是休息养好精神,但她不想离开父亲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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