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影明灭,长短交替,赫然是孟家军早已弃用多年的“困兽”灯语。
孟舒绾只觉一股凉气顺着脊背窜上天灵盖,脚下再不停留,循着光影指示的方位,拽着季舟漾冲向坤宁宫后那片荒废已久的冷宫枯井。
枯井旁的杂草有一人高,井口被一块断裂的石磨盘压得严实。
孟舒绾顾不得手疼,与季舟漾合力推开那几百斤重的石磨。
井底并没有水,借着微弱的天光,只见那一堆腐烂的枯叶中,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铜镜片,那是用来反射井口光线的工具。
听到动静,少年猛地抬头,那双眼睛像极了野狼,警惕、凶狠,却在看清孟舒绾腰间那枚属于孟家军的旧令牌时,骤然红了眼眶。
不是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戏码,也不是养尊处优的遗珠。
这少年为了活着,在那暗无天日的井底机关室里,像老鼠一样躲了整整五年。
“你是萧涣。”孟舒绾用的不是疑问句。
少年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白玉印信。
孟舒绾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那枚无数人抢破头的印信扔了下去。
白玉砸在枯叶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是你爹留下的枷锁。”孟舒绾俯视着井底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声音在空荡的井壁间回荡,“想戴上它做九五之尊,还是烂在这井底做一堆枯骨,你自己选。”
少年颤抖着手捡起印信,指节用力到泛白。
半个时辰后。
当那个衣衫褴褛却手握大印的少年,在禁军的护卫下走出冷宫时,一直吊着最后一口气的季相,喉咙里发出了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
他被放在软榻上,歪斜的嘴角流着涎水,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孟舒绾。
“你以为……你赢了?”
季相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砂纸磨过地面,“太祖遗训……孟氏女入主坤宁……咳咳……世人都以为是后位……那是……那是守墓人啊!”
老贼一边咳血一边狂笑,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坤宁宫那沉降的地基,“那下面……是大胤三百年的内库……也是随时会引爆皇城的**桶……孟家世世代代……都要像狗一样拴在这里……守着这道催命符……这就是你们孟家的命!”
原来如此。
所谓的“荣宠”,不过是用孟家满门的忠骨,去填这皇权下的脏坑。
孟舒绾看着这个至死都要用言语诛心的老东西,脸上却没有季相期待的惊恐或愤怒。
她很平静。
平静地从袖中取出那枚刚从萧涣手中换来的、开启内库自毁装置的最后一把“钥匙”——一只早已在此次宫变中被碾碎的凤钗残片。
“季相,你看好了。”
孟舒绾将残片塞入坤宁宫正殿那根盘龙柱的龙眼之中。
“孟家不守墓,孟家只送葬。”
火折子落下。
那是引燃地底沼气与**引信的最后一点火星。
“轰——!!!”
地面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只地龙在地底翻身。
在季相睚眦欲裂的注视下,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坤宁宫,连同下方那个埋藏着无数罪恶与财富的地下内库,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塌陷声中,轰然下沉。
尘烟漫天,遮蔽了日头。
季相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是孟舒绾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和那漫天崩塌的废墟。
气急攻心,老贼两腿一蹬,彻底断了气。
废墟边缘,热**人。
季舟漾一把拉住差点被碎石溅到的孟舒绾。
他身上的那件正三品的绯色官袍早已被血污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男人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一群老臣围着跪拜的新帝萧涣,忽然抬手,抓住自己的衣领,猛地用力。
“嘶啦——”
锦缎撕裂的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
那身代表着首辅之子、朝廷重臣身份的官袍,被他毫不留情地撕碎,扔进了还在塌陷的火坑里。
“季家已无三爷。”
季舟漾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地契和银票,那是季家几辈子攒下的家底,此刻却像烫手山芋一样,被他全数塞进了赶来的孟承林怀里。
“这钱留着修孟府,算是我给孟家的聘礼……或者是赎罪银,随你怎么叫。”
说完,他转过身,没再看一眼那把象征权力的龙椅,只是走到孟舒绾身侧,极其自然地伸手抹去她脸颊上的一道灰痕。
“走吧,郡主。再不走,宫门就要下钥了。”
此时的他,只穿一身染血的中衣,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季三爷,倒更像是孟舒绾身边一个落魄却凶悍的侍卫。
两人并肩向宫外走去。
然而这最后一段路,注定不会太平。
刚转过午门,踏上朱雀大街那宽阔的御道,一股凛冽的杀气便扑面而来。
原本应该撤离的阿史那残部,竟然去而复返。
数百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北境人,手持弯刀,堵在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目光贪婪地在孟舒绾和早已力竭的季舟漾身上打转。
大势已去,他们想在临走前捞最后一把。
“大胤的郡主,值不少钱。”
那头领狞笑着,手中的弯刀在马鞍上拍得啪啪作响。
季舟漾眼神骤冷,下意识地就要去拔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残刀,身躯由于极度的透支而微微晃动,却还是死死挡在了孟舒绾身前。
“荣峥!”他低喝一声,准备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一只冰凉的手却按住了他的手背。
孟舒绾从他身后走出来。
她身上那件白衣早已看不出本色,发髻凌乱,但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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