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的香气骤然被一道凛冽的气息劈开。
“雉儿,你怎么来了?”
声音从身后压过来。下一刻,温热的手掌已贴上她的腰侧。
虞姬看到那只只为她执戟的手却揽上了别的女子,胸口那处伤口忽然炸裂般地疼起来。
吕雉没有回头。她看着自己落在药瓶上的影子,和那只圈在她腰间的手重叠在一起,然后缓缓抬起手,按住了那只手的手背,他的指节分明,虎口有陈年的茧。
“来看看大王新得的战利品。”她声音平静,指尖却用力一掐。
项羽吃痛低笑,反而将她箍得更紧:“吃味了?”
吕雉忽然转身。
她一把推开项羽,力道之大让他踉跄退了半步。玄甲碰撞发出冷硬的声响,满园梨花为之簌簌震颤。
“大王身边既然有美人在侧,”她的目光扫过虞姬苍白如纸的脸,又落回项羽错愕的眼中,“那我就不打扰了。”
裙裾拂过青石板,带起满地落花。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月洞门,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项羽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她腰间衣料的触感,和最后推开他时指尖留下的刺痛。
他应该追上去的。
可当他抬眼看见石榻上虞姬眼中滚落的泪珠,和胸口纱布渗出的新鲜血迹时,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大王……”虞姬眉眼低垂道,“夫人她……是否嫌妾多余?”
项羽动作一顿。他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得像要把她整个人看穿。良久,他说:“别多想,”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养好伤最要紧。”
夜风骤起,满园梨花如雪纷扬。虞姬闭上眼,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
月洞门外,吕雉停住了脚步。
她等着项羽能追上来。
可身后的园子里只有风声和梨花落地的轻响。
没有脚步声追来。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寒潭。于是,她负气般大步穿过庭院,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马鞭。
骏马嘶鸣着冲出项府,踏碎一街暮色。
快到城门时她仍未减速,守将认出是她,慌忙推开拒马。马蹄踏过吊桥,冲进城外初春的原野。初春冷冽的风声刮过她的脸颊,她却觉得痛快,痛快得想纵声长笑。
直至一条奔流的河水横在面前。
吕雉猛勒缰绳,马儿人立而起,几乎将她甩下。她跨下马背,奔至河边,掬起一捧刺骨的河水泼在脸上。
水珠沿着她的下颌滑落,钻进衣领深处,刺骨的凉意让她浑身一颤。她俯身凝视着河中的倒影,鬓发散乱,几缕湿发黏在额角,眼中燃烧着妒火,在波光里明明灭灭。
这真的是她吗?
上一世在刘邦身边时,这样的滋味她尝过太多。戚夫人娇笑着被迎进宫闱时,薄姬承恩后怯生生前来拜见时……她心中也曾翻涌过不甘与冷嘲,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某种近乎撕裂的疼痛。
原来区别是:她对刘邦,从未爱过。
所以能够从容地看他纳妾,甚至亲手为他挑选美人,那些女子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是她巩固权柄的工具。纵有涩意,也是权势被分去的不悦,而非心被剜去的空洞。
她本该心如止水、面色无波的。她本该在看见他揽着虞姬时,依旧噙着那抹温婉得体的笑,说几句体面话,然后从容离去,就像她前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可她竟然推开了他。
用尽了全身力气,将他从自己身边狠狠推开。那个动作里暴露的何止是失态,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两世的……在乎。
河水哗哗流淌,冲不散倒影中那双燃烧的眼睛。吕雉缓缓直起身,抬手将湿发捋到耳后。
“夫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身回头。
韩信牵着马走至河边,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坐下。
“彭城的春水,似乎要比咸阳的更凉。”他望着河面说。
吕雉没有接话。她盯着河中破碎的月光,忽然开口:“韩将军,你可曾有过……明知是错,却偏要一错再错的时候?”
韩信拾起一枚卵石,在掌心掂了掂:“臣错得太多了,从胯下之辱到……”他的话语在这里微妙地停顿,终是将“留在你身边”这几个字无声地碾碎。他只是将手中的石子投入河中,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水波皱了一池月光,一如他此刻打了皱褶、难以言明的心思。
她和项羽之间那道刚刚撕开的裂痕,本该是他期盼已久的。可当她策马狂奔的背影消失在暮色尽头,当她此刻孤坐在河边,眉心蹙得如同被风雨揉皱的梨花,他忽然觉得心口处一紧,像被极细的冰棱猝不及防地刺入,不深,却冷得让人发颤。
原来比起得到她,他更愿意看到她幸福。
“每一步都是错。”他继续说,目光仍落在逐渐平复的涟漪上,“可若重来一次,臣还是会错。”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照出她如玉的容颜,她的双眸亮得惊人,好似盛满整个星河。
“为何?”她问,声音轻柔得像微风拂过河面,又似拂过他此时柔软的心房。
韩信望着这样的她,喉结轻轻滚动。这个眼底盛着星芒的女子,此刻美得惊心动魄,也脆弱得想让他伸出手去安抚。
可他只是握紧了掌心的卵石。
“因为……”他声音低得几乎被水声吞没,“有些路,不走到底,怎知是绝路还是生门?”
他其实想说,因为有些路虽然走错了,却是离她最近的路。即便永远只能隔着这样的距离,看着她在别人的故事里浮沉。
吕雉终于侧过头看他。暮色里韩信的脸半明半暗,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映着河水的微光,竟显出罕见的坦荡。
“将军今日,是特意跟来的?”
“是。”韩信答得干脆,“臣在城楼巡视,看见夫人单骑出城,怕有闪失。”
“怕我寻短见?”吕雉笑了,笑声里带着自嘲。
“怕夫人做傻事。”韩信转回头,望向对岸朦胧的山影,“夫人不是会寻短见的人,但人在盛怒时,容易出错。”
河风卷起两人的衣袍。远处传来巡夜将士的梆子声。
“将军觉得,”吕雉轻声问,“我今日这般,是错了吗?”
韩信沉默良久。
“夫人,”韩信翻身上马,声音在夜风里清晰传来,“棋盘上最先亮剑的那个人,往往不是胜者,而是弃子。”
吕雉独自坐在河边,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时,这才起身,她翻身上马,向项府的方向策马而去。
午夜子时,吕雉换了一声夜行衣,偷偷潜入项府。
昏黄光晕里,那张绝美的睡颜安然舒展,长睫在颊上投下浅浅的影。
吕雉站在榻边,手握利剑,剑锋在烛光下泛起寒芒。她闭上眼,心中默念:虞姬,莫怪我。你死了,对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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