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叹气摇头,不愿再说,转身打开食盒,把烧鸡放到行周跟前的小板桌上。那清透的眸子失去了光辉,她神情落寞地坐下,动作似做了千百回般娴熟地把烧鸡拆开。
烧鸡闷在食盒里,余热仍没散,鸡肉随着骨头被拆解,内里冒出了鸡肉混着油脂独有的香气扑鼻而来,在整个堂屋弥漫,让人食指大动。
行周这身体不吃东西也不会死,只会一直消瘦下去,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此前他满心满眼想着如何死掉,回到天界重获自由,靠着一股毅力撑到现在,不曾去理会肚子里那空荡荡的感觉。
可这女子在自己面前栩栩如生地提及食物如何可口,看着眼前的烧鸡,他竟有些失守,饥饿感空前绝后地扑来。
奈何林真的下文还没着落,他敛着神情,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却又唾弃自己居然为了俗世这点好奇心和口腹之欲而溃败。
林真擦了擦手,将最大的一只鸡腿狠心割让,把着骨头的位置递到行周的嘴边,缓缓劝道,“你这两天都没吃东西,肚子空空多难受,等你吃饱饭,我再给你配药吃,你身体很快就能动了。”
行周侧了侧头,脆亮的鸡皮擦过他的嘴角,留下一层油脂,明明肚子也发出肠鸣声,他用力地抿紧嘴巴,一副誓死不从的样子。
林真垂下眼神,也没想他会轻易吃下,她把大鸡腿放在行周眼前,便拿起另一只鸡腿自顾自地吃起来,吃相干净温吞,远不及平时那般大快朵颐。
如此伤怀,怕是还沉浸在那句侮辱的说辞中。
说是快那时迟,林真几下功夫吃完大鸡腿,终于缓解了肚子里些许空洞洞的感觉。
她放下手里的骨头,眼神可惜地从拆开的鸡翅膀上移走,抬眼对上行周的眼睛,主动提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你想不想知道,那个女子骂我什么?”
行周的睫毛又颤了一下,他缓缓抬眼,说实话,比起吃食,他的确更想知道这个……
所谓心宽体胖,虽然林真看着老实巴交,但却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子,实在想不到有什么话让她如此在意。
“她骂我…骂我是……”
林真说说停停,又长叹一口气,舒展的脸容露出几分忧愁,她为难道,“你这种好人家出生的男子,应该没听过这种粗言粗语,我怕说出来污了你的耳朵。”
行周气结,这女子反反复复,也不知是否在故作悬念,他耐着脾气,幅度极小地朝林真摆了摆头。
“也罢,说出来也没什么。”林真不再忌讳,垂下头哑着声音说道,“那女子骂我是……痴肥儿、臊肥婆、死肥猪。”
林真的声音越发低沉,艰难地说完最后一个词,她化悲愤为食量,双手一左一右拿起两只鸡翅膀埋头吃了起来。
周遭的氛围随着林真情绪的低落一下子变得压抑。
一连听到三次针对性十足的辱骂词汇,行周不禁紧皱眉头,刚刚心中那点对林真吞吞吐吐的不满,霎时烟消云散。
怪不得她如此不开怀,林真虽然丰盈一些,但终归是青春妙龄女子,正是在乎外貌的时候。何况她看着性子软糯,也不是喜好争论的人,想必当时默默地咽下这个冤屈,任人欺凌。
倘若是他的妹妹被人如此欺负,行周一定会将对方真切变成一只肥头大耳的猪,永不入轮回。
那无礼之辈简直欺人太甚!
在行周不自觉怜惜的眼神下,林真解决了自己的温饱,她将剩下的鸡肉片成块,再夹到行周的嘴里,一边佯装不在乎,嘴角挤出一抹笑。
“那女子说得也没错,可我觉得做个饱死鬼,也比空着肚子强,你不吃东西,我看着就觉得心里难过,你多少尝一点,这烧鸡可是御珍楼的招牌菜,我平日也舍不得吃,幸好家里有你,我才有口福。”
林真的眼神太过透亮,不掺一丝杂质,明晃晃地看着行周,让他避无可避。
行周不知为何,不忍再让她伤心,嘴巴勉为其难地张开了一条小缝,林真立马见缝插针地将肉片塞进他的嘴里,脸上更是肉眼可见地开朗起来。
这女子什么心思都摆在明面上,怪不得被人欺负。
肉汁浓郁,皮脂滑腻,一小块肉就足以让口腔内充满了滋味。
行周不曾体会过这样的人间烟火,心头竟有一瞬的触动,嘴里的滋味是与天上琼浆玉液下肚所不同的切实感。
在林真期待的眼神下,行周连吃了好几口才摆头拒绝。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神情忽地变得正经起来,抬起头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介绍道,“我叫林真,后山树林的林……‘’
空气停顿了一瞬,她又决心道:“去伪……存真的真,是一个阉鸡匠,月钱大概有二三两,大娘说我赚得不少了,只要再勤快些就能养家活口,你呢?你叫什么?”
脆生生的清亮嗓音如同溪水汩汩流淌,天真坦率地带着一股宁静无畏向前。
赤子之心,不外如是。
行周无法忽视林真身上那份独有的率真,他动着手指,抬眼示意,林真立刻意会,迅速把自己的掌心放到了他的手指下。
待他一笔一划、慢悠悠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林真随之惊喜地念了出来,“行周?”
行周点点头,又听到林真不吝赞美地夸道,“真好,你人好看,名字也好听!”
窗外微风涌进堂屋,在两人之间流窜,挽起了行周额前细碎的发丝。
林真给行周扎头发的手艺一般,有几缕漏网之鱼的头发松散了下来,此时风意一吹,行周活脱脱一个柔弱病美人,越发惹起林真的怜爱。
她凑近伸手将发丝挽在他的耳后,柔声缓道,“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对你寄予了厚望。”
行周又是一楞,瞳孔骤然缩起来。
这名字不过是父神随意所起,千百年来,他不曾听过自己的名字有何含义。
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又觉自己不过是心中痴想,父神又怎会对他上心。
在行周心烦意乱之际,林真已经将桌子收拾干净,向门外走去。
林真脚步匆匆走到灶房,今日这解毒丹,她一定要炼出来。
容貌如此绝顶的男子若是死了,她此生怕是再难以遇到,就算不给她做夫君,也可以留在草蜢村让她多看两眼,她一点也不亏。
她嘴里不断念叨着,天上神仙来了,也不外如是,日后天天有这样的眼福就好了。
林真备好龟壳和井水摆在灶边,也不拘泥于有没有丹炉,直接把用料都扔到大锅里,盖子一掩,蹲下身子在烧火口加柴。
待火候差不多,林真拿过旁边的铁锹,气势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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