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小的帮厨，眼里的崇拜就像泉水似的，咕嘟嘟地冒了出来。年长些的，看向烟堤的目光里也没了敌意和嫌弃，转而变成尴尬。
他们先入为主，以貌取人，还合起来欺生，实在是……
“小娘子厨艺不凡，比我们一屋子的都强，”有个三十来岁的厨娘快言快语道，“倒叫我们倚老卖老的惭愧脸红了。”
烟堤笑靥如花，“娘子说的哪里话，咱们各自都有拿手好菜，正该切磋交流。能有机会进入厨司同诸位学习，是我的幸事。”
门外的陈风听着里面热闹的应和声，暗自感慨这小娘子果然不一般。一股鲜香从门缝里钻出来，他忍不住深深地呼吸了两下。
……真香啊！不知道明天的宴会，他有没有机会蹭到一口她做的菜。
次日，京城来的宣喻使如期而至，大厨房里忙活得热火朝天。烟堤正式作为厨司的一员，为宴席准备了鹅鸭签和羊酿鱼。
席间自是一番推杯换盏，直到申时过半才送走宾客。孙监司让厨司众人将未用完的食材分了带回家去，一同分发的，还有席上撤下来的看盘。
看盘虽只在宴席开始时摆上去供人观赏，却也都是正经做的环饼、枣塔、果子等，食材和味道并不差，而且宾客只看未动，正好还干净。
烟堤左手拎着红枣糕，右手拎着一只去了毛的鸡，在门口遇上了孟淳。
“孟官人万福。”她屈了屈膝，打了个招呼。
“你那两道菜做得很好，”孟淳主动开口夸奖，“宣喻使和其他宾客都赞不绝口。”
烟堤略略翘了翘嘴角，“要多谢孟官人做了伯乐。”
孟淳笑笑，“有位皇子从京城来，七月十四要途经胶州，也需府衙招待，你记得留出空闲。”
烟堤蓦地抬头，脱口而出：“几皇子？”
孟淳微微一愣。
“我曾在京城学厨，”烟堤解释道，“听人说过，宫里有一位三皇子，是出了名的口味刁钻，脾气又大，曾罚过不少厨娘，去酒楼宴饮也常一个不满便掀桌子……”
孟淳跟着想到那位皇子的行事作风，面上一哂，“不巧，要来的就是三皇子。”
话音刚落，他便清楚地看见少女明亮的杏眼黯了黯。
“……倒也不必害怕，到时候三皇子要吃什么，你只管认真照做就是，旁的且不用担心，”他放缓语气，“你是州府厨司的人，若他真的挑剔不满，也自有州府顶着。”
烟堤抿唇应好，想了想，把话问了出来：“这位三皇子在京城待得好好的，为何会突然到访胶州？”
孟淳语气淡淡，“南方水患，他奉旨前去主持治水与赈灾，途经胶州，要来歇几日脚。”
烟堤忍了一下，没有忍住，“赈灾路上，还要歇几日脚？”
孟淳没有接话，神色如常地转了话头：“院里停的那些轿子是专门送州府厨娘来去的，你怎么走着？”
烟堤摇了摇头，“我坐不惯轿子。”
孟淳便不勉强，只交待：“三皇子的随侍应当会提前过来，对诸多事项有所交待，届时你早些来州府，同厨司其他人一起等着。”
烟堤应下，同孟淳道别，拎着鸡和枣糕走出了门。刚出几步，路边树荫下走过一个男子来，冲她很客气地拱了拱手，“敢问小娘子，可是今日宴席负责鹅鸭签与羊酿鱼的厨娘？”
烟堤停步，回了一礼，“正是。”
来人便笑道：“小娘子真是年轻有为啊。我是唐员外家的仆从，不知小娘子是否听说过唐员外家？”
烟堤点点头，“久仰。”
唐家是积善之家，在胶州名声很好。唐员外作为本地士绅，受邀出席了这场宴会，她在备菜时便一一了解过各位宾客的忌口偏好，对这些基本情况也有所知晓。
那人道：“我们阿郎方才尝到了小娘子的厨艺，十分赞赏，特意留我在此等候，望小娘子不要嫌我唐突。是这样，我们家小郎君后日便要成亲，请问小娘子可愿来为喜宴添两道菜？我们阿郎知道时间太仓促了些，每道菜愿向小娘子奉上十贯钱做报酬，若小娘子要带帮厨，也另有酬谢。”
每道十贯！
烟堤在厨司供职，每月的薪俸已算丰厚，也不过十贯钱。她心下了然，胶州可不缺出色庖厨，喜宴在即，肯定已经准备妥当，这位唐员外临时起意，出手如此大方，应当不止冲着她的厨艺，估计还抱了想借“州府主菜厨娘”的名头长长面子的心思，也表露对新娘的重视。
她眉目微弯，答道：“多谢唐员外如此抬爱，我自然无不应的。可定了需要我添什么菜色？”
她答应得爽快，那人高兴地又拱了拱手，从袖口里取出一折本子，双手递给她，“这是原先定好的宴席菜色，小娘子瞧瞧，可加些什么？”
烟堤打开看了看，这喜宴安排果然隆重，果子酒水都名目繁巧，菜肴更是精致昂贵。
她略一思索，笑道：“已经很完备了。菜品添一道莲房鱼包如何？可做成盆景儿样式，瞧着好看。这样主菜便尽够了，如今暑热正盛，不妨再加一品酥山？”
那人连声应好，问清烟堤所需的食材，主动付了五贯的订金，告辞而去。
烟堤收获颇丰，瞧瞧日头已差不多是该备晚饭的时候，便在路边脚店打了一碗黄酒，拐去医馆，打算用那只肥鸡给大伙添道炉焙鸡。
到了医馆，却不见许娘子母女的身影。陵游高兴地接过她手里的食材，自觉往厨房走，“许娘子今儿晌午带着巧巧回娘家了，叫你不要担心她们，她会好好打算的。”
在医馆住着也确实不是长久之计。烟堤跟在陵游身后，“许娘子说她娘家在哪里了么，娘家人是能为她撑腰的吗？”
“就在城郊的大青庄，不远的。娘家人怎么样许娘子没提，不过既然她敢带巧巧回去，那应该不至于太差吧？”
“也是。”烟堤稍稍放下心，推开厨房的门，烧火起锅。
整只鸡放入锅中，添几瓢水，文火焖煮到八分熟，捞出来，在冷水里浸过一遍，让鸡肉更加紧实细嫩，随即剁成小块。
起锅烧油，丢进姜片和蒜瓣炒香后，再下鸡块，炒得鸡肉表皮微微变色，渗出黄澄澄的冒着细小气泡的鸡油。
她找出最大的一只海碗，倒扣在锅里，罩住鸡肉，等烧热了，顺着碗沿淋一圈儿黄酒和香醋，让那酒和醋慢慢地流入缝隙里，被碗下的鸡块吸收。
这便是做炉焙鸡最重要的诀窍，来自前辈厨娘的独特巧思。鸡肉被碗盖着，水汽散不出来，就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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