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之人借着夜色,悄无声息从前殿掠出,身形隐藏在墙影中。
不远处,一辆无人在意的简陋粪车停在暗处。
许是它的主人夜香郎正在各殿收拾。
果然,片刻后,夜香郎从墙影中出现,低头整理着木桶。
远处巡卫本欲过来巡视,瞥见夜香郎,略掩了鼻,转身向另一个方向巡视而去。
他们未曾察觉,那一身粗布短褐,脸上抹了些灰污的夜香郎,正是元国的质子,元夕。
他在昭国八年,除了忍受磨难外,也渐渐培植了自己的势力。
昭京城里的夜香夫役、马厮杂役,尽有他安插的人手。
借着在各府邸之间往来奔走之便,暗中收集消息、传递密信。
至于公主府的巡卫换岗规律,他自然熟知于心。
回到耳房,他与屋内真正的夜香郎快速换了衣裳,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张卷纸,眼睛匆匆扫过,便揉碎烧掉,再坐回案前,擦拭掉指尖的灰污。
房门轻启又合,真正的夜香郎走出耳房。
室内恢复寂静。
元夕坐回案前,食指轻轻勾了勾,那里指节微泛青白,似是用力过猛,尚在微颤。
他想,许是药性仍在,四肢仍泛虚软的缘故。
他目光微垂,落在案上那只白瓷药瓶上。
那是离落留下的金疮药。
他随手拿起,在指间转了一圈,眸色幽沉。
离落……裴嵩……
他记得这位高权重的裴相曾有发妻,几年因难产早逝,此后他再未续弦,就连个妾室通房也是没有的。
他在裴府四年,暗中察知其沉迷道术,妄想招发妻魂归。
可方才前殿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
裴嵩待这位离落公主,不可谓不小心翼翼、如珠似宝。
他怎会就此转性?
再说离落。
那日前殿他冲撞于她,她竟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耳房之中,她生涩羞赧难掩,与传闻里的放浪公主判若两人。
而方才与裴灵姝对峙,她又心思剔透、锋芒暗藏。
这个离落公主,有问题。
离落沉沉睡着,他梦到裴嵩,他还不是如今这般深藏不露的模样。
梦里的他尚带青涩,不知是何缘由,眼眶泛红,长久地跪在一座孤冢之前。
惶惶然醒来,离落轻抚胸口,不知怎得,那里莫名闷滞不畅。
心底泛起一丝疑惑:这位深不可测的裴相,过往究竟藏着什么故事?
惆怅之意还未散去,露珠儿便匆匆进来禀报:“公主,昭王传召,请您即刻入宫。”
昭王,正是她年仅十四岁的亲弟,如今昭国的君主.
这事情真是一桩接着一桩,不给她片刻休憩的机会。
离落捏了捏眉心,接过露珠儿递过来的帕子,边净面边思忖:昭王与离落公主本为一母同胞,自昭王降生之日起,姐弟二人便朝夕相伴、形影不离,手足情谊甚笃。
她是穿书而来,对着旁人尚可勉强遮掩应付,可面对这位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又怎能轻易蒙混过关?
书中对这位少年王上的描写并不多,只知他自十岁即位,便被裴相压制,鲜有展露锋芒的机会,想来性子应当孱弱,不甚有主见。如此一来,倒好糊弄。
届时谎称身体不适,尽量少言,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公主,先用了膳再梳妆吧。”露珠儿提醒。
待会儿入宫觐见王上,需仔细装扮,发髻钗环繁复,妆成之后便不便再用膳了。
离落点点头,突然想起元夕,便问道:“昨夜那质子如何了?”
昨夜她走得仓促,离开时元夕的药效已然发作。
说是匆忙离去,一半是因为裴灵姝突然上门闹事,另一半,却是她自己实在不知该以何种态度面对元夕。
若她是真正的离落公主,自然可以毫无顾忌地将他收用。
可她偏生不是。
更何况,她早已预知自己的结局,两年之后,亲手取她性命的人,正是这个质子。
如此一来,她哪里还有胆量肆意折辱他?偏偏她又不能露了破绽,崩掉公主的人设。
于是对元夕,她便成了杀不得、留不得、要不得,却又甩不开的境地。
露珠儿道:“回公主,昨夜您走后,桑妈妈已按府中旧例,给质子喂过解药,看管起来了。”
离落点了点头:“安排几个男丁看管便是,女子终归不便。”
早膳已传上,离落随意披了身素色常服,鬓发松挽地移步过去,却意外发现元夕正跪坐案前。
他着一身月白锦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颊侧,掩去几分少年人的棱角。他垂着头,双手置于腿上,整个人清隽沉静。
细看,可窥见点点寒光隐于衣袍之下,那是桎梏他的锁链。
昨天刚让他解开束缚,今日便又上了锁。
合着这位桑妈妈有她自己的主意。
不过,离落转念一想,这锁链戴得一点儿不冤。
昨日竟敢拿头撞她,没狠狠教训他,已是格外开恩了。
听闻离落脚步,众人请安。
唯有元夕,膝行至前,整衣伏身,额头触地,衣袍发丝逶迤一地。
行的是稽首大礼。
应是管教老妪特地教了他规矩。
离落目光微扫,老妪立刻上前道:“公主殿下,质子恭候多时,特请为公主布菜。”
眼前案几上,青瓷食器罗列,热气淡淡浮起。
既是局中人,便做局中事。离落敛眉:“都起来吧。”
众人应声起身,元夕则重新跪坐回案前。
案边一盆清水已备好,他净了手,以锦帕细细拭干。
那手莹润修长,执起一双银筷,另一只手在下方扶住衣袖锁链,将案上菜肴一一试过,恭敬道:“公主可用。”
离落坐于榻上,见他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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