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灵姝眼中恨意翻涌，已然忘记自己此时境地，只咬牙切齿道：“他既敢行窃，自然要拔去他的指甲，叫他记住教训！”
离落眼皮突跳，心道，自己方才叫人假意行刑，不过是想吓唬眼前这位裴大小姐。
可裴灵姝却是实实在在的狠心冷肠。
元夕，往后你若要复仇，先拿她裴灵姝便是。
离落又问：“那玉佩有何特征，又是何时失窃的？若当真为元夕所偷，本公主自会为你主持公道。”
裴灵姝已然振奋了几分。
对啊，元夕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他国质子，在整个相国府里，又有谁会为他出头说话？
想要栽赃陷害他，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当即定了心神：“那玉佩……自是贵重，臣女今日祈福归来，便发现玉佩不见了……”
离落见她打马虎眼，手一招：“来人，请画师，将那‘贵重’玉佩细细刻画下来。”
她对裴灵姝笑着：“还请裴大小姐详细说说。”
裴灵姝心头一慌，指尖攥紧衣袖——她哪里丢了什么玉佩？
凭空捏造本就难，更何况还要细细描述？
她强装镇定：“那玉佩定是被那贱奴发卖了，即便画得再清，也寻不回来！”
离落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寻不回来？裴大小姐尽管回府去问裴相便是。裴大人监管司寇府，经手案宗何止千百，定会教你一个道理，这世间但凡存在之物，必有来路，亦有去处，从无凭空消失一说。”
“如今罪证虽无，罪人已定，如若搜身不得，只需细细盘查元夕这两日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便可顺藤摸瓜，为大小姐找到那‘贵重’玉佩。”
离落唇角含笑，一字一顿：“请大小姐，细细地想、用心地想。”
一番话说下来，裴灵姝已然面色惨白，讷讷不语。
离落端坐上首，收敛神色，语气冷沉下来：
“只是，你需得记清，元夕并非你口中的贱奴，他乃元国太子，即便在我昭国为质，也合该以礼相待。当然，他若真行偷窃之事，我自会严惩不贷。”
话音刚落，一道虚影子在离落头顶上方一闪而过，快得如同错觉，只在摇曳的火光里留下一抹虚影，转瞬便没了踪迹。
离落浑然未觉，威势如山道：“可若事后查明，玉佩非他所窃，而是你裴大小姐蓄意诬陷，此等行径，既辱使臣，又损国威。到时候，本公主定不会轻饶！”
她翻了翻涂着蔻丹的指甲，吓唬道：“此等干系国威之罪，其刑罚定会叫人生不如死。别说什么拔了指甲，便是剥皮抽骨也不足道！”
裴灵姝身如抖筛。
方才她还说要拔了元夕的指甲。
如今情势陡然逆转，她成了那砧板上的鱼肉，登时对痛苦感同身受。
尤其是听到剥皮抽骨，想起方才在公主府园林深处，那凄惶的惨叫呜咽。
心口登时涌起一阵恶心和毛骨悚然。
她双腿一软，不自觉跪坐于地。
而离落则缓缓起身，由丫鬟轻扶手腕，一步步走向她：“裴大小姐，不如本公主这就带你去见见质子，当面搜身如何？此事也好早下决断！”
裴灵姝凄惶摇头。
若此刻去对峙元夕，定会什么也搜不到。
即便是查，元夕日日被囚于王府，又哪有什么机会贩卖赃物呢？
到那时诬陷之罪便坐实了。
不，她不要去！
“不！我兄长……”
我兄长乃是当今相国……权倾朝野……哪怕是当今王上，也……也……
后半句话未出口，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冷风灌入一室，来人身披月华，身姿英挺，气度清雅。
离落定了定神，待看清来人容貌，她不由自主翘起嘴来。
换上一副委屈神情：“裴相，令妹欺我。”
前殿之内，烛火明明灭灭。
无人察觉，殿顶梁间垂落的幔帐阴影里，有一道气息极轻的人影。
那人静伏于横梁之上，与木梁暗色融为一体，将下方对话一字一句，尽数落进耳中。
而下方前殿内，裴嵩正立在门口，他的亲妹裴灵姝伏跪在地，死死攀着他的衣袍，哭得抽噎不止，上气不接下气。
离落靠坐上首，拍着胸口柔声道：“裴相来得可真迟，本公主险些被令妹吓坏了。”
裴嵩行了个拱手礼，眼眉温和，含着歉意：“下官教妹无方，惊扰了公主，还望公主原谅。”
可他带着护卫一路长驱直入，冲进公主府前殿，真正该被管教的，是他吧？
“无妨。”离落笑着，“都是自家人，裴相莫要自责。”
既然救兵已到，离落不欲过多纠缠，她刚想示意侍卫将人送出去，裴嵩却已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本就该在此处停留：
“深夜叨扰，下官心中实在不安。臣斗胆，愿在此陪公主小酌几杯，略表歉意。”
离落微微一怔，握着琉璃盏的指尖顿了顿，一时竟未回过神。
她并未邀他留下，此人反倒主动开口，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府中。
她迟疑着、审视着：“裴相既有此意，那便留下吧。”
原主记忆中，对这位裴相是忌惮的。
敢违逆他心意的官员，往往悄无声息便失了踪迹，内里究竟是何下场，无人敢问，亦无人敢言。
而这位裴相如今站在他面前，俯下身抹去裴灵姝脸上眼泪，继而将失魂落魄的妹妹交由身后护卫，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袍衣襟。
他拾级而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度，并未刻意显露，可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仍让人无法忽视。
离落端坐椅上，指尖微紧，只觉心跳都停滞。
直到行至距案几半步之遥，他突然撩开衣袍单膝跪地，就在离落惊得要站起之际。
裴嵩一手拿过离落手中酒樽，一手执壶为她斟满，双手奉至她面前。
“公主请用。”
他抬眼，眉目疏朗、笑意温雅，竟有一股让人不设防的安稳可亲之感。
离落心头疑惑更甚。
眼前这人权倾朝野，方才还带着人径直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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