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女官署。
苏纾的面前摊着三本册子，一本《旧学典册总目》，一本《女官署出入簿旧例》，还有一本《宫门验牌录》。
卢轻蘅从旁边路过，第一回没忍住，第二回也没忍住，第三回终于凑过来。
“苏纾，你看宫门验牌录做什么？”
苏纾头也不抬：“增长见识。”
卢轻蘅低头看了一眼：“你增长见识为什么只看‘外出’两个字？”
苏纾把册页往回翻了一点，神色镇定：“因为我这个人求知欲比较强。”
旁边的谢含章冷笑一声：“你若真想出宫，至少先把字写对。否则宫门还没走到，你写在出入簿上的错字就能把你拦回来。”
卢轻蘅看苏纾脸色，忽然压低声音：“你不会真想跑吧？”
苏纾立刻把册子合上：“怎么可能，我只是单纯地研究一下大昭宫廷行政流程。”
话音刚落，门外小女官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礼部转来的帖子。
“掌事，镇北王府又递帖来了。”
卢轻蘅眼睛一亮，转头看向苏纾：“快，王府的帖！”
裴掌事从里间出来，伸手接过帖子。她验封后拆开看了起来。
卢轻蘅小声问：“王府又问安？”
裴掌事道：“问疾。”
苏纾抬头：“问谁的疾？”
卢轻蘅转过脸看她：“你说呢？你的头疾。”
苏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旧账。
行。
看来她这个，在宫里已经发展成了公共事务。
裴掌事把帖子放到案上，道：“王府说，听闻苏校书头疾，送来府中头疾妙药一瓶，若女官署不便收，便由礼部退回。”
卢轻蘅咋舌道：“王府妙药定是名贵吧。”
谢含章问：“谁送来的？”
“王府长史，季长缨。”
苏纾想起昨日那封帖子，也是这位季长缨。
裴掌事看向苏纾：“收不收？”
苏纾看着那封帖子，又看了看裴掌事。
收了，外头不知道怎么传。
不收，又像当众拂镇北王府的脸。
苏纾想了想，问：“能不能按女官署旧例收？”
裴掌事看她。
苏纾立刻坐直：“我的意思是，那玩意入女官署公账，不由我私收，先由署中验记，若我真用，再另起一页留档。”
卢轻蘅听得点头：“这个好。”
裴掌事把帖子合上：“就这么办。回帖也照昨日旧式，谢含章拟，你誊。”
苏纾立刻乖巧点头。
谢含章执笔写回帖，卢轻蘅凑过去看。苏纾趁两人注意力不在她身上，重新把《女官署出入簿旧例》翻开。
刚才那一页她还没看完。
旧学典册外送修补，须由女官署起单，礼部验册，内司验牌。若典册残损不宜久置，校书可随册出宫，至旧学馆验点。
苏纾盯着“可随册出宫”四个字，心里怦怦跳。
这不就是合法出宫？
她往前翻了两页，又往后翻了三页。旧例很旧，最近一次记载已经是七年前。可这是旧历不是废例。只要旧学典册里真有残损到需要外送的书，她就有理由跟着出去。
卢轻蘅忽然把脑袋探过来：“你又看什么呢？”
苏纾啪地合上册子。
卢轻蘅被吓了一跳：“你这么心虚做什么？”
苏纾面不改色：“灰大。”
谢含章把拟好的回帖推过来：“少胡说，誊。”
苏纾接过笔写起来。
写完后，裴掌事让人把回帖和收药文书一并送去存档，自己转身进了里间。
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纾坐回案前，又把那本旧例翻开。
卢轻蘅坐在旁边，咬着一块糕点，含糊问：“你真想出宫啊？”
苏纾这回没立刻否认。
卢轻蘅看她表情，点心也不嚼了。
“苏纾，你别乱来。”
谢含章在一旁翻了一页留档簿：“你看旧例可以，别真以为旧例能让你钻空子。”
苏纾低头看着册子：“如果旧例本来就能用呢？”
谢含章翻页的动作一顿。
卢轻蘅立刻凑过来：“什么旧例？”
苏纾把那一页推给她看。
卢轻蘅低头念：“旧学典册外送修补……校书可随册出宫，至旧学馆验点。”
念完，她吃惊道：“还真有。”
谢含章也看了过来。
苏纾压低声音：“我就是觉得，旧学典册既然要清，总得知道哪些能留，哪些该送出去修。”
卢轻蘅却已经翻起那些书册：“残损的册子……我记得东库有几箱旧书，前年受潮过。掌事当时还说等有空送去修，只是后来一直没排上。”
苏纾立刻看她。
卢轻蘅被她看得一顿，小声补充：“我只是说有这回事，没说帮你跑。”
谢含章道：“东库钥牌在掌事那里。没有掌事点头，你们两个连库门都进不去。”
苏纾问：“那怎么才能让掌事点头？”
谢含章抬头看她：“先把今日该清的三十七册清完。”
午后，裴掌事终于同意带她们去东库。
东库在女官署后侧，小女官提灯在前，裴掌事亲自取钥牌开门。门一推开，一股旧纸和潮木味扑面而来。
苏纾抬手挡了挡鼻子。
卢轻蘅小声道：“就是这里。前年雨大，东库进过一次水。后来晒过，但有些书还是卷边了。”
裴掌事走在前面：“只许挑，不许乱翻。”
苏纾点头：“明白。”
东库里堆着一排排木架，架上挂着牌。苏纾跟着总目找过去，很快在角落看见几只封箱。
封条已经旧了，上面写着“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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