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纾端着的茶盏慢慢放回案上:“宣政殿?”
小女官低着头:“是,陛下传苏校书往宣政殿回话。”
谢含章看了苏纾一眼,淡淡道:“刚说镇北王回京,宣政殿就传人。苏校书今日倒忙。”
苏纾看了她一眼:“谢校书这话也可以入巡簿。”
谢含章抬眼。
裴掌事没有理会她们的小动作,只问内侍:“陛下传苏校书,所为何事?”
内侍答得规矩:“回掌事,陛下问旧学残卷清点如何。”
裴掌事看向案上封好的清单。
苏纾也看向那份清单。这清单刚封完,宣政殿的人就到了。
裴掌事道:“既问公务,清单一并带去。”
苏纾立刻点头:“是。”
内侍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答得这么痛快。
苏纾已经起身,把案上的残卷清单、宣政殿明文、王府问疾帖的留档副页一并拢好。
卢轻蘅小声道:“你带这么多?”
苏纾把纸页理齐:“陛下问公务,我当然要准备齐全。”
谢含章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把另一册簿子推过来:“把昨日王府问安回帖也带上。”
苏纾接过来:“多谢。”
谢含章低下头:“别谢我。我只是怕你回话回不清楚,连累女官署。”
苏纾把那册簿子也收好,转身对裴掌事行礼:“掌事,我去了。”
出了正堂,内侍提灯走在前面,苏纾跟在后头,怀里抱着一叠文书。
她走到第一道门前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宫门方向灯火比平日亮些,隐约有人影停在外头。隔着几重宫墙,看不清来的是谁,只能看见有人举着灯,正同门内守卫交接文书。
内侍也听见了动静,却像没听见一样,继续低头引路。
苏纾收回视线,跟着他往宣政殿走。
殿门开着,里面只有几名内侍远远候着。
秦临坐在御案后。殿中的灯照得亮,苏纾一眼就看见他袖口下露出的一点手腕。
苏纾停了下来。
秦临抬眼:“站那么远做什么?”
苏纾抱着文书上前,停在殿中规矩的位置,行礼:“臣苏纾,奉旨回话。”
秦临看了她一会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文书上。
“朕只传你来回话,没让你搬这些东西来。”
苏纾低头:“旧学残卷清单、女官署留档、礼部转来的王府问疾帖、昨日王府问安回帖副页、宣政殿明文,皆与今日公务有关。”
殿里安静片刻。
秦临把手里的折子放下:“你倒是准备得齐全。”
苏纾道:“裴掌事教导,宫中办事,凡事留档。”
秦临轻轻笑了一声。
苏纾没抬头,只要她咬死公事,谁也不能把昨夜前廊那笔账搬到台面上。
秦临道:“旧学残卷清完了?”
苏纾把清单举起:“回陛下,清完了。”
内侍上前接过清单,呈到御案上。
秦临翻开看。
苏纾站在下方,眼睛垂着,只看见御案边那只被她咬过的手。
秦临的袖口因为翻页往上挪了一点,牙印露得更清楚。她那晚下口不算轻,腕骨旁边一圈红印子,边缘还有一点青。
苏纾飞快地别开视线。
秦临却停住翻页的动作:“看什么?”
苏纾立刻道:“没什么。”
秦临盯着她,旁边内侍赶紧捧起朱笔。
秦临没接,只问:“朕的手有什么好看的?”
苏纾低着头:“臣不敢看。”
“你不敢?”
“臣曾御前失仪,现在已长记性。”
秦临把清单合上:“长得倒快。”
苏纾道:“吃一堑,长一智。”
殿中有个内侍低头更深。
秦临看着她:“苏纾。”
“臣在。”
“抬头。”
苏纾抬起头。
秦临问:“你想出宫?”
苏纾答:“旧学残卷外送修补,原就要查旧例。”
“只是为了公务?”
“回陛下,臣在女官署当值,只能为了公务。臣头疾方愈,不宜奔波,臣感恩陛下体恤。”
秦临没说话,当他翻到清单最后,忽然问:“镇北王府今日也递了帖子?”
苏纾回答道:“是。”
“问什么?”
“问臣头疾。”
秦临抬眼:“还送了药?”
“经礼部转递,女官署验封入账。”
“朕问你这个了吗?”
苏纾低头:“臣怕陛下问。”
秦临站起身。
苏纾立刻又退了一步。
他看见她退,反而停住,没有继续往前。他站在御案后,抬起左手,把袖口慢慢挽上去。
那圈牙印彻底露了出来。
苏纾视线一顿。
秦临问:“不认?”
苏纾看了一眼殿门:“陛下若要问罪,请宣有司。”
“苏纾,你昨晚咬完就跑,今日拿一堆文书来堵朕的嘴。”秦临看着她,“你觉得朕不会治你的罪?”
苏纾把怀里的文书放到旁边小案上,理了理袖口,重新站直。
“陛下若要治罪,罪名是什么?”
秦临目光一沉。
苏纾继续道:“御前失仪?昨日已有掌事训诫。夜间奔走?巡簿写的是陛下命臣归署。冒犯龙体?那就要先查,臣为何会近陛下身前,又为何能咬到陛下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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