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你听说了吗?”
每日清晨,当第一缕熹微的晨光还未完全穿透宫墙上空的薄雾,大周皇宫各处的洒扫宫人便开始了忙碌。此时,正是这深宫内苑中传闻流布得最快的时候。那些闲不住的宫女太监们,一边挥动着手中的竹帚,一边交头接耳,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低声细语交换着最新的宫闱秘辛。
“说什么呀?前些日子办生辰宴,我这把老骨头都差点散了架。本以为能沾点喜气,结果累得半死,幸好这一载才一回,不然我这条小命非得折在那儿不可。”一名打着哈欠的老太监有气无力地抱怨着,一边揉着酸痛的腰。
身旁的宫女左右瞧了瞧,确定没有领头的管事经过,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啐道:”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每次派活儿你都躲得最快。说正经的,那日生辰宴上,丽华宫那位……可真是丢了大脸了。”
随着她绘声绘影地描述,那太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像是早有预感般点点头,叹道:”其实贵妃娘娘模样生得极标致,那双狐狸眼清亮得紧,怎的总是不讨圣上喜欢?真是奇了怪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听说她亲手准备了一柄耗时数月修复打造的弯刀当生辰礼,结果皇上连看都没仔细看一眼,当场就让李鹤公公给扔进杂物库房里积灰了。换做是别人,恐怕当场就得哭死过去,真真是好惨的一位美人。”
宫女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刻薄的不屑,”仗着太后娘娘在后头撑腰就能肆意妄为吗?这宫里从来都是见新人笑,哪管旧人哭。庆和宫那位,那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老太监被她这番言论吓得不轻,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斥道:”你疯啦!主子们的事,岂是咱们这些当奴才的能乱嚼舌根的?小心你的脑袋!”
“怕什么?我这些消息可是从庆和宫那边得来的。再说了,皇上宠谁贬谁,那是满宫里都瞧得见的,出了事也牵扯不到咱身上。”
待二人嬉闹着走远,周围那些看似专心干活的宫人们,实则个个都是人精。他们交换个眼色,这流言便如长了翅膀一般,悄悄传遍了宫廷的每一个角落。
不出三日,整个大周皇宫皆知:丽华宫那位贵妃苦心修复的生辰礼,在皇上眼里不过是堆废铁。
御花园西侧,邻近千镜湖畔,有一座宫殿凌空而立,唤作”芙蓉阁”。
说来有趣,当年此地本是一片荒芜。尚在后位的太后蓝渺渺曾随口对太上皇提过一句:”此地视野极佳,若是无楼阁可供远眺,未免可惜。”太上皇亘泽为博红颜一笑,竟真的加派了数千工匠连夜赶工,于是这宏伟的芙蓉阁拔地而起。
太上皇对太后的那份情意,即便是隔了数十年,依旧镌刻在每一块青砖与雕梁画柱之间。
宁梓韵踏入芙蓉阁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来,她仍会被这里那种大气而不失细腻的风格所惊艳。她惊艳的并非金漆彩绘,而是这份”一世一双人”的执着,那是她在这座冰冷宫殿里,唯一心动却又不敢奢望的东西。
“娘娘,这芙蓉阁实在是太美了。不仅开阔,连这风里都带着莲香。相较之下,那堆满珠宝古玩、俗气熏天的庆和宫,根本连这里的一块砖头都比不上。”青芜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感慨之余还不忘踩上对头一脚。随即她意识到失言,忙低头作势要跪下,却被宁梓韵伸手一把扶起。
“无妨,本宫知你是个无心的。”宁梓韵的眸色中带着几分揶揄,”虽然想训你几句,但这些年你这些毛躁性子也未曾真听进去,便也罢了。今日这里没外人,你那膝盖就省着点用吧。”
青芜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胸口,还不忘补上一句:”奴婢也没说错嘛。太上皇待太后那才叫真宠,为了太后连六宫都虚设了,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真情。哪像庆和宫那位,整日里装模作样,若她真有本事,怎的至今连凤仪宫的大门都跨不进去?”
宁梓韵轻笑出声,眼神柔和了几分:”本宫的好青芜,别气了。你不是一直吵着想登长楼远眺吗?今日皇上不在宫中,本宫便准你上去瞧个够。”
“好好好!就知道娘娘最疼奴婢啦!”
得了宁梓韵的特许,青芜兴奋得如同一只出了笼的小雀。宁梓韵虽然失宠于帝王,却在太后蓝渺渺心中占着极重的份量。若非太后当年据理力争,以她那备受排挤的身世,又怎能如此顺利地入宫封妃?太后对她来说,是长辈,更是救命的恩人。
宁梓韵缓步走入那为太后量身打造的暖阁,看着四周屏风上绣着的四季芙蓉,眼神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羡慕。”若能有这十分之一的真心,也就好了……”她在心中轻声呢喃。她不求废黜六宫,只求那个男人能将对待淑妃时万分之一的温柔,偶尔施予她一瞬。
青芜早已沉浸在登高望远的兴奋中。芙蓉阁的长楼之上,视野极好。近处是如云霞般绵延盛放的芙蓉,远处是大周皇宫那宏伟壮阔的轮廓。
唯独,在视线尽头的青龙门外,有一抹明黄色的人影格外出挑。
宁梓韵原本轻抚栏杆的手猛地一滞,脸上那点淡淡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灰的冷淡。
“呵,怪不得你今日总想拉本宫出来。”
“娘娘……”青芜察觉不妙,原本欢快的语气也弱了下去。
宁梓韵自顾自地说着,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个方向:”怪不得那些宫人看我的眼神今日多了几分怜悯。原来,是皇上带着淑妃去西北猎场狩猎了。”
她的嗓音平静得出奇,却彷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掐在自己的心尖上。即便距离遥远,她依然能看清那个男人的动作。安景帝亘安那俊朗的面容在日光下格外夺目,那双原本锐利冷硬的凤眸,此刻在李思然面前却满是如水的柔情。
宁梓韵看见他亲手解下自己脖上的白貂毛围巾,那样自然、那样温柔地为身侧的娇客披上。那举止间的亲昵与呵护,像极了这世间最幸福的寻常夫妻。而那条貂毛围巾,是去年冬狩时亘安亲自猎得的头彩。
“娘娘,奴婢……奴婢就是怕您伤心,才不敢告诉您的。”青芜”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咬着唇,眼眶里打着转的泪珠终于滚落了下来。
宁梓韵自嘲地叹息一声,眼角微红:”可是老天爷似乎也不打算放过我,偏要让我亲眼看见。可见,人的命,从来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她望向那远去的銮驾,指尖在石栏上摩挲出刺耳的声响,”你以为我是在意他带了淑妃去?其实往年不也一直是她。可今年不一样。”
宁梓韵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栏杆上,试图用那股冷意压下心中不断翻腾的酸楚。
“皇上登基三年,“三”在大周是吉数,亦是转折之年。今年这场秋狩,皇室一向看重。本宫曾翻阅过藏书阁的典籍。历代大周帝王于登基第三年的狩猎,依例……都应由正室嫡后同行。即便无后,也应是由位分最高的嫔妃代行母仪之风。”
可他,却在那样重要的场合,带了一个位分在她之下的淑妃。这已经不单单是宠爱,这是明晃晃的羞辱,是告诉全天下,谁才是他亘安心中真正的“正室”。
宁梓韵眼睫颤了颤,如同一只精疲力竭的蝴蝶。青芜猛地一怔,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宁梓韵毅然转身,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走吧。芙蓉虽美,终究不属于本宫。”她脸上的落寞被迅速掩去,再次换上了那副一贯的从容淡定。只是,若不细看,很难发觉她眼尾那抹被生生逼回去的微红。
“娘娘,奴婢斗胆一回,想问您一件事。”下楼的途中,青芜突然在身后低声开口。
宁梓韵手里摆弄着一朵刚才拾到的凋落芙蓉,语气淡淡:“说。”
青芜深吸一口气:“您明知入宫后不会被皇上重视,明明知道他心里装着别人……为什么当初还要答应太后娘娘的提议?”
宁梓韵的身形僵了一瞬,随手扯落了一枚枯萎的花瓣,没有说话。
青芜红着眼说:“奴婢阿娘临终前曾说过,若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这辈子都会活得像在苦汤里浸着,一生难熬。”青芜之所以能如此天真,是因为她的父母一生只有彼此,白头偕老。她一直以为情爱本该如此,可自从跟着宁梓韵进了这深宫,看着主子受尽冷眼,她心中的梦正被现实打碎。
宁梓韵看着脚下的青砖,淡淡道:“青芜,你究竟想说什么?”
“娘娘,放弃吧!”青芜突然拦在宁梓韵面前,声音颤抖,“求您不要再爱着皇上了。只要您不爱他,在这宫里您便是高高在上的贵妃,何必把自己的一颗心陷进去?您越是在在意,难受的就只有您自己啊!”
宁梓韵的狐狸眼里没了光,脑海中不断重迭着方才亘安替李思然系围巾的画面。
“你以为本宫不想放弃吗?我想过,很多次。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我都告诉自己,明日起便不再爱他了。”宁梓韵的声音很轻,“但人……一旦在极致的黑暗中感受过那一缕唯一的阳光,便会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再难自拔。”
她松开手,任由那朵支离破碎的芙蓉花落入泥土。
“青芜,你可别跟本宫一样傻。因为这情爱,真的不值得。”
看着主子那纤细单薄的背影,青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从小看着主子受苦长大,在尚书府时,主子虽是大小姐,却因庶出的身分处处受苛待。那时的主子从不争辩,只会躲在假山后偷偷地哭。本以为一切都无人察觉,直到有一天,老爷和夫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老爷吼道:“若不是那日太子亲口向我提起,我竟然都不知道,我的大女儿在府里竟然任人打骂,过得连个粗使丫鬟都不如!”
自那日起,宁梓韵的处境才有了改善。而她对那位太子的感激,也在那不知不觉的岁月里,悄然变成了致命的爱慕。可这种伤心大过于喜悦的感情,真的能叫“爱”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北草原。秋风萧瑟,枯草连天。安景帝亘安早已带着一众勋贵与使臣入林狩猎而去,唯留下一片巨大的蒙古包驻扎在水镜湖畔。
淑妃李思然因为不擅骑射,被留在了主帐中。“芬儿,把刚才皇上差人递进来的那些赏赐拿过来,本宫要仔细瞧瞧。”李思然坐在华丽的狐皮垫子上,语气中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娇纵与得意。
芬儿垂着眼帘,恭敬地将一盘剔透的玛瑙串递上,全程不发一语。
李思然接过东西,斜睨了一身侧这名贴身宫女。
芬儿长相平平,这几日常常沉默寡言,倒像是块木头桩子。许是今日心情大好,李思然难得大发慈悲地问了一句:“芬儿,你最近是怎么了?整日冷着张脸给谁看呢?是在埋怨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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