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大周皇宫深处的冷意如潮水般悄然逼近。在这深宫之中,光鲜亮丽的只是表面,转过几道宫墙,途经的便尽是些长年无人问津的偏殿与旧苑。草木枯折,静寂得几乎能听见自己杂乱的呼吸声。为了避开庆和宫那头四处寻人的眼线,青芜提议绕个远路。
宁梓韵本是无所谓的,但见青芜眼神惶恐、心慌意乱,也就随她去了。
“娘娘……咱们还是原路回吧?这里……阴森得紧,奴婢这背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不到一刻钟,青芜就开始后悔了。
此地紧邻波弦宫,禁卫松散,只因所关之人身份尴尬,连皇上亘安也懒得过问,底下人自然没谁放在心上。白日里偶尔抄近路从这儿经过也还罢了,如今夜色四合,四下里死寂一片,唯有枝头的乌鸦悄然栖息,漆黑的羽翼融入暮色中,气氛显得格外瘆人。
相较于青芜的胆怯,宁梓韵的神情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她伸手接过青芜手中微微晃动的灯笼,反手紧紧牵住她那只发冷的手,迈步向前。
“怕黑便闭上眼,本宫带你走。”
“可、可是奴婢得保护娘娘,怎可……”话未说完,一旁的枯草丛中忽然窜出一道疾如残影的黑影,带起一阵窸窣声。
“啊——!有鬼!娘娘,有鬼啊!”青芜惊声尖叫。她素来胆小,方才尚能强作镇定,如今被这一惊,再也维持不住形象,竟一把抱住宁梓韵的手臂,全身发颤,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娘娘的斗篷里。
“莫怕,本宫在。闭上眼,不要看,走快些就到了。”宁梓韵也瞧见了那道黑影,却并未显得惊惶。她眸光微动,心中浮现出一丝猜测,眼下见青芜惊恐至极,只得暂时压下疑虑,先行离开这片荒凉之地。
牵着青芜又走了一会儿,脚下的石板路因为年久失修,显得有些凹凸不平。
“娘娘,奴婢可以睁眼了吗?”青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全然没了往日的活泼劲。这条路平时瞧着不过百步,今夜却像走不完似的,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难不成……此处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青芜心中胡思乱想,正欲睁开一条缝瞧瞧,忽听耳边传来一阵陌生的男子声音。她刚要惊呼,却被宁梓韵迅速捂住了嘴。
“嘘——”
声音是从前方一座残破的宫殿内传出来的,且不止一人。
宁梓韵顿了顿脚步,拉着青芜闪身躲进一处断壁的阴影中。她轻手轻脚地向反方向撤去,显然不欲被人察觉。方才惊鸿一瞥,她已瞥见那宫殿破旧的匾额,知晓了此处所居者的身份。这些深宫隐秘,她本不想让青芜牵扯进来。
只是,那些说话声穿过透风的窗根,越发清晰,竟像故意一般直直传入她耳中,教她想不听都难。
“爷,奴才求您了,让奴才去请个大夫吧。若您嫌外头那些大夫不济,奴才去太医院跪着求一个也成,无论抢的还是绑的,只要您发一句话……”
“爷?”宁梓韵轻蹙秀眉。说话之人声音尖细,带着宫中内侍特有的阴柔,且语气中充满了焦灼,显然是个忠心的老太监。
她脚步未停,里头之人与她素无瓜葛,在宫中生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年在尚书府时,她便晓得什么事该插手,什么事该视而不见,如今贵为贵妃,更需步步为营。
但耳边接下来的对话,却让她的心神猛地一震。
“三爷,这腿疾不能耽误啊!当年太医便叮嘱过,到了冬日必得静养保暖,否则会恶化的……”
许是被这奴才念叨得烦了,那个被唤作“三爷”的男人总算有了回应。
“恶化?”语调极冷,低哑中带着些许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对自身处境毫不在意的凉薄。
宁梓韵的脚步蓦地僵住。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得勾起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跟了本王这些年,脑子也坏了吗?这腿早就废了,还折腾什么?”
“爷……”
“是谁在外面?”一声清冷的厉喝骤然响起,如同寒刃出鞘。
宁梓韵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竟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宫墙。身后的青芜已吓得软了腿,死死扯着她的袖子。
她轻拍青芜的手背示意无碍,而后深吸一口气,压低嗓音,用一种不卑不亢却又带着几分惊慌的语气应道:“奴婢见天色将黑,抄近路回宫,无意中听见王爷说话,惊扰了贵人,请王爷恕罪。”
宫墙老旧,不少砖石早已剥落,在风吹雨打中裂开了缝隙。偏偏有一道破口与她的视线齐平,宁梓韵一眼望去,便见院中一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在那模糊的轮廓之下,男子的五官半掩在阴影里,只能依稀辨得姿态挺拔,哪怕是坐在轮椅上,也有种寻常人难及的气度。
墙后的男子冷哼一声,却并未当场拆穿她的谎言。
“哦?哪个宫的?”
宁梓韵微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处处与她作对的身影,随口编道:“……庆和宫。”
殿内跪着的太监听闻是淑妃宫里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说道:“是淑妃娘娘的人?那敢问姑娘能否帮个忙,传句话请太医来诊诊我们爷的伤,奴才谢过姑娘大恩——”
话未说完,便被他的主子一记冷眼瞪了回去,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下去。自从主子的腿伤了之后,这脾性是愈发难以捉摸了。
“咳咳,那什么,奴才方才什么都没说,姑娘赶紧回去吧,再晚些便要看不清楚路了,一人走这儿实在不安全。”
宁梓韵的指尖轻轻抚在斑驳的宫墙上。和她的丽华宫相比,这里的物质条件极其匮乏,唯一相同的,大抵便是那股子浓浓的孤寂。
她原以为里面关着的不过是秦国送来的闲散王爷,未料到,竟然是儿时曾有一面之缘的秦国战王——禾凛。
禾凛……这名字在她记忆里已经蒙尘多年。
那年他随秦国使团入朝,少年英姿,眼如寒星,哪怕立于金銮殿下也无半点畏惧。当时年少的她还不懂什么朝局动荡,只觉得这少年气势凌人,却唯独对自己格外温和。
后来风波骤起,秦国与大周交恶,他被囚禁于京。朝堂上下,鲜少有人再敢提起此人,她也未再想起。
却没想,今日重逢,竟是在这般凄凉的境地下。他已不复往日的凌厉锋芒,竟被废了双腿,困于冷宫,教众人避之不及。
“回去吧。”墙后的男子淡声开口,“既听见了,就不必装聋作哑。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喙的威压。
宁梓韵神情恢复如常,轻声回道:“奴婢知错,这就离开。”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似是强行压制的闷痛。她的脚步并未停下,只是掩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奴婢待会儿就和娘娘说一声,送点炭火过来。”
“不过今日天色已晚,最快也得明日了,就不知王爷能不能熬过今晚……”
“可以可以,不差这一晚!姑娘和淑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奴才一定会谨记在心!”
那太监乐不可支,丝毫不顾自家主子的脸色,自顾自地连声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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