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婆婆微微抬手,飞刀便陷入了一张无形的网,刀尖似乎在和什么东西拉扯博弈着,诡异的停留在离宾婆婆鼻尖半尺的空中。
时间不察、呼吸微滞。
宾婆婆笑了,笑意自嘴角而起,沿着她脸上的皱纹一层层向上攀延,金秋的菊花在面上盛开。
笑意起,飞刀动,它在空中僵持不下,转而掉头,按照原路,擦车窗帘子的边刺出去。
一缕白雾瞬间在姜仲元眼前出现,然后又迅速散开。
姜仲元只看见飞刀的尾部激起一道漂亮的弧线。
“原来是青鳞帮的伙计们,失敬失敬啊。”
宾婆婆稳如泰山,面带笑容地说出了这些话。
“认识我们?你是灵族?”
为首说话的人声音蛮横,扯着一个破锣嗓子在喊。
“天快黑了,诸位快快找地方歇息吧,老身马上也要寻地方投宿了。”
“少废话,一命五十贯,三五一十五,拿钱走人!”
“商量一下,一百二十贯如何?”宾婆婆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口棺材最低十贯,你们一行,正好百二十贯。”
“就你一个灵族也敢找死!”
破锣嗓子果不其然被激怒,怒吼一声,提起武器就往车夫身上砍。
“咕咚”一声,车夫不知被哪来的力扯了进来,摔在车里。
没伤到人,但是伤到了车板,姜仲元趁乱一看,是刀痕。
“哗——”
方才还安静的地界霎时狂风大作,竹林哗哗作响,桥下的河水被吹起了层层波浪,前赴后继地碎在石岸边,破锣嗓子和手下被风沙迷了眼,下意识将手上的刀插进石砖的缝隙里,侧过身去揉眼睛。
唯有那辆小小的马车,岿然不动。
宾婆婆稳坐车中,星星点点的白光洒在她身上,犹如神祇。
神祇的脚下出现了一牙弯弯的月亮,先是初一的月,又慢慢圆满,捧出来了一轮十五的月亮。
哇!
姜仲元没见过这种场景,她害怕又兴奋,眼睛不断在宾婆婆和月亮上来回打转,又侧着身子靠在车窗旁边,用手指挑开了一角车帘。
她看见:
宾婆婆脚下的月亮越来越大,月光溢出车外,画就了一枚完满的圆。
为首的是个打赤脚的糙汉,灰扑扑打补丁的衣服,拿的刀倒是很亮,看见马车这边的月亮后,他大惊失色,后退几步,然后脚下浮起一条绿色的光线。
一枚浅浅的绿色月牙印在脚下的石板上。
“伯伯,那是什么啊?”姜仲元不敢打扰宾婆婆,只敢轻轻扯一下车夫的衣服。
“小祖宗别说话,那是灵阶月相,来人已经接近弦月境了。”
“啊?那是什……”
话未说完,嘴巴已经被捂上了。
宾婆婆面带微笑,一言不发,像山上最鲜艳的菌子、林中最亮眼的雨蛙。
微风过桥,竹叶轻笑。
“哇——呜——”
姜仲元嘴巴被堵上,但依旧兴奋地想要发出声音——你看呐,宾婆婆的月亮比他的圆诶!
破锣嗓子看见白色的月牙后明显慌了:“阁下哪位?未听说过九川有风系的满月。”
宾婆婆笑而不语。
“老大!跟她废什么话!我看就是个障术!一老一小加个车夫,怎么会藏一个满月境?”
“就是啊老大!别被骗了!十几号弟兄等着吃饭呢!”
破锣嗓子的脸阴晴不定,但也不敢上前;宾婆婆自岿然不动。
僵持不过持续了几个呼吸间。
天地间风云突变,风停竹静,连河水也悄无声息的停止了流动,夕阳虽然已经落下,但气温却好似突然回升了一般,热得姜仲元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又有人?!谁?出来!”
破锣嗓子草木皆兵,挥舞着大刀虚虚砍了几下。
紧接着,她看见,有几个身穿白袍的身影立在空中,每个人身后好似出现了什么血雾一般,红色的雾气飘在那几人周围,然后渐渐汇集背后,形成了半轮血月。
姜仲元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她对这些人完全没印象。他们是谁?什么时候出现的?是敌是友?
她感觉捂在自己嘴上的力气似乎小了一些,赶紧搬下嘴上的胳膊,转脸想问伯伯眼前的景象,却看见车夫面露难色蹲在一旁。
姜仲元只好接着转脸看这些人。
她数了一下,一共有四个白袍,每个白袍后面都是一模一样的血月,正好半个,不多不少。
然后,半轮血月就像有意识一样,脱离了白袍的身后,两两结合,成了两个满月。
两轮满月如穿过风一般穿过白袍的身影,直奔那群劫匪而去。
宾婆婆脸上的笑意收回,额头处冒出了一颗小汗珠。
姜仲元更是感到自己的后背要湿透了。
一群劫匪嘶吼着,脚下的月牙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
“几位大人!我等并未见过大人!为何要下这样高的威压?!”
破锣嗓子的声音更哑了,不仅是咬着牙,听着喉咙里还在拼命压制着什么。
两轮血月停在劫匪们的头顶,不进不退,姜仲元看见他们脸上全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甚至有人已经双手抱头,跪倒在地。
“大人们饶命!大人们饶命!”
“我等命如草芥,大人们何苦为难!饶了我吧!”
“今日纳入三十贯,钱全是大人的!大人饶命”
求饶声此起彼伏。
姜仲元心脏怦怦跳,她震撼于眼前的一切。
“离——他们远点——”
白袍无风自动,声音也远得像从虚空里传来一般。
话音刚落,劫匪身如负石,腰弓如拱。
“离——马车远点——”
再一次重复话里的内容。
再一次加大了威压。
来的是自己人?姜仲元心里狂喜,这一看就是很厉害的灵族,竟然是自己人!
几个小喽啰已经有撑不住,七窍流血晕过去的,随之消散了好几个月亮;破锣嗓子眼看着也撑不住了,双膝一软,跪在了马车面前,力气一卸,喉咙里的腥甜就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血喷在地上;刚拿起的刀再次深深插进石砖缝里,勉强支着他。
宾婆婆一掐时间,沉了一下身子,大声说:
“好了,收手吧。”
四个白袍闻言,两轮满月瞬间瓦解,如血雾一般重新飘回白袍身边。
“还不走?”
话音落下,劫匪像是才回过神来一般,告饶的力气都没了,拖着人隐入竹林。
姜仲元再抬头一看,白袍没了,燥热的感觉也没了,微风又吹进了车里,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宾婆婆,那几个白袍子是谁啊?”
劫后余生的姜仲元按着砰砰跳动的心,开口问。
宾婆婆一愣,迟疑了片刻,然后开口说:
“那是你姐姐派来保护我们的人。”
“好耶!”姜仲元拍着手欢呼: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啦!”
为了防止再一次遇见劫匪,宾婆婆找了家大点的客栈投宿,酒足饭饱,方得好眠。
“宾婆婆,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好吵。”
屋子里,姜仲元躺在床上,困意缭绕。
“这家店里才几个人啊,回婆婆家,几十几百口子,你也嫌吵啊?”
姜仲元忙着去会周公,随口说:
“不是屋子里的人多,是外面,一直嗡嗡地说话。”
宾婆婆闻言,神色微微一变,语气依旧温和:
“我们瑶瑶在哪听见的?”
“啊,我也不知道,看不见他们,”姜仲元轻轻抛下一句话,“不过也听不真切,但是能感受出来,他们都挺开心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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