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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玩家她肆无忌惮

作者:

青铯

分类:

古典言情

第二天,青肆才算真正把蒙德城看了个明白。

《诸天online》的宣传片里,蒙德的风车呼啦啦转,吟游诗人的琴声满街淌,冒险家举着酒杯在酒馆里高歌,自由之都嘛,光看视频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现在踩在石板路上,她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码事了:面包铺的老板娘正往门板上挂锁,铁匠铺的风箱压根没拉,门口挂着的样品剑落了一层薄灰,上头有几个小孩用指尖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像是昨天下午才画上去的。

城门口公告栏前面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有个踮着脚念新贴的告示,念完一个字没说就转身挤出去了,后面的人往前挪半步接着看,被公告上的收税新规又吓了回去。

青肆忽然想起宣传片里那句广告词,“来蒙德,呼吸自由的空气。”她现在就在呼吸,吸进去感觉沉甸甸地压在肺里。

温迪走在她旁边,不知从哪摸了个苹果,啃得咔嚓响。他没像昨天那样一路说个不停,偶尔才抬手点一下方向,手指得总比视线慢半拍,好像那些地名早刻在他脑子里了,指过去的时候根本不用看。“那边是教堂,那是风神像,再往前,是角斗场。”

“角斗场?”青肆偏头看他,“蒙德还有角斗场?”

“劳伦斯家的产业。”他语调没怎么变,还是那种吟游诗人惯用的轻快腔调,苹果核在空中划了道抛物线,砸进草丛里,惊起一只正在打盹的猫。猫扭头瞪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埋回前爪里。“哎呀真抱歉,贵族老爷们爱看这个。奴隶在里头死斗,活到最后的那个,能拿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自由。连胜十二场,就能带家人离开。”

青肆没再往下问。她站在这堵灰色高墙底下往里看,墙面上有大片干涸的暗色痕迹,旧血被反复泼上去,反复冲洗,最后渗进石头缝里变成了墙体的一部分,像树木的年轮那样一层一层叠进去,每一层都是一场没能走到终场的角斗。最底下那层颜色最浅,被雨水冲得只剩一圈发黄的轮廓;越往上越深,最新那层还没完全干透,午后阳光照上去泛着暗红。

青肆没有走进去。但从那天起,每天深夜她都能听见角斗场方向传来声响。节奏像不规则的鼓点,有时候连劈十几下不带停,有时候停好几分钟,然后突然又落下来。

这声音总是在教堂的钟敲过最后一响之后才开始,又在凌晨第一辆运粮车碾过石板路之前收住。住在附近的人早就习惯了,没人开窗,也没人抱怨。也是,在这个街区,半夜不睡劈木桩怕是早被当成某种正常的事了。

她到底没忍住。

那晚月光很亮,是满月。教堂的钟早敲过了,角斗场铁栅栏大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月光。月光从对面高处的通风窗直直灌进来,打在看台石阶上。她侧身挤进去,顺着石阶一级一级往下摸,在最高处那排看台停了步,这里离场中心有好几十级台阶,往下看整个角斗场像一只空碗的碗底,声音从碗底传上来,被石阶一层层回弹,最后灌进她耳朵里。

场子中央站着一个人。红头发,被汗和沙土反复浸透之后沉淀下来的深色,铁锈一样,干涸的血一般的颜色。她背对看台,面向训练用的那根木桩,桩就立在正中央,周围散落着碎木屑,地面被踩出了一个圆形凹陷,凹陷边缘的沙和泥被来来回回的步伐压实成硬土。桩子上缠着粗细不一的麻绳,最外层那道快磨断了,断茬参差不齐。她双手握着一截削尖了尾巴的木棍,高举过顶,木棍尾端的尖口被磨得光滑发亮。砸下去,木棍撞在桩子上,闷响震得人胸口发麻,再一击。换个角度,还是一击。每一下都劈在同一道豁口上,那豁口已经被削出巴掌宽。木屑从豁口里飞溅出来,落在她脚下,和那些陈年的、被夜风吹散的无数茬木屑混在一起,早就分不清哪层是哪天的遗留物了。

她在劈一副看不见的枷锁,每刀劈进木桩那道豁口的时候,劈进自己被锁住的脉搏。镣铐早就不在手上了,她一天天撑裂着劳伦斯家的铁链,可镣铐还在脖子上挂着,和她族人的镣铐串在一起,沉甸甸地拖着,日夜不松。

青肆屏住呼吸,没出声,也没从阴影里走出去。她把这段画面连同那道沉闷的撞击声一起录进了系统日志,录了快半个钟头,直到那人停下来靠在木桩上喘气,汗珠顺着辫尾滴进沙地里,留下几粒深色的圆痕,才关掉录屏。

这就是她和温妮莎第一次见面。那数不清多少下的劈砍声,在奴隶主与观众不会到来的时辰。

回到酒馆,她没立刻睡。翻出系统面板重新扫了一遍主线任务,任务文本里仍旧只写着“协助反抗军推翻旧贵族统治”,没提角斗场,更没提穆纳塔人。她又打开背包看了看那几块灵石,把温妮莎挥剑的录像调出来一帧一帧往回拉。深夜录的,画面里只有月光和人影交替,每一刀的角度都差不了几度,重心调整都快得不像一个刚打了一整天角斗的人。她把画面停在最后一帧,温妮莎靠在木桩上,月光把她肩上被汗浸湿的布料照出一层反光。看了好一会儿,她打开蒙德城的资料库,搜索“穆纳塔人”。搜索结果寒碜得很:南方原野流浪部落,逐水草而居,以畜牧与战斗为生。约十年前遭魔龙乌萨袭击,辗转迁徙至蒙德,其后不知所踪。

青肆关掉面板,在黑暗里对着天花板眨了一下眼。她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角斗场的铁笼,劳伦斯家的账本,那个红头发女人劈向木桩的每一刀里。

窗帘缝漏进来一缕月光,落在无名指上轻轻闪了一下,她只当那是月光。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二天角斗场座无虚席。门票三个铜币一张,最便宜的站票也要两个铜币,够买一条黑面包了。小贩们比平时早到了快一个时辰,提前把烤栗子和麦酒摊支好,焦香和甜味混在一起,把角斗场入口的空气泡得发腻。包厢里绸缎裹身的贵族们嗑着果仁和干酪,对着场下指指戳戳,有人开了盘口,赌这一场温妮莎的对手能撑多长时间。

温妮莎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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