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校刊《梧桐》进入最后排版阶段。
文学社活动室里堆满了稿纸和打印样张,社长周予安坐在长桌一头,手里攥着一叠清样,眉头拧成疙瘩。周予安是个戴圆框眼镜的瘦高男生,高二(一)班,做事一丝不苟到近乎苛刻,文学社在他手里两年,校刊从没出过任何纰漏。
“林栀,这篇卷首语的结尾你再看一眼。”他把一张纸推过来,“我总觉得差口气。”
林栀接过稿子,低头细读。沈砚秋坐在她旁边,正在画最后一组插画,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活动室里还有其他几个社员,有人小声讨论排版,有人整理稿件,气氛忙碌但安静。
“第三段这里,”林栀用笔点了点,“‘我们都在寻找一个能读懂自己的人’——后面可以再加一句,‘哪怕只是一起沉默,也好过千言万语。’”
周予安凑过来看了一遍,推了推眼镜:“行,就按你说的改。”
“林栀改稿子真是一绝。”角落里一个短发女生探过头来,是副社长陈默,高二(三)班,平时话不多,但和林栀关系不错,“你要不要考虑接下一届社长的班?”
林栀还没来得及回答,沈砚秋的铅笔停了一下,又继续画下去。
“我考虑考虑。”林栀说。
“别考虑了,”周予安头也不抬,“你比我靠谱。”
陈默笑了一声,转回去继续排版。林栀低头继续看稿子,忽然感觉手背上被轻轻碰了一下。是沈砚秋的铅笔,笔尖朝上,用笔杆蹭了蹭她。
“社长都夸你了。”沈砚秋压低声音,语气里有点得意,好像被夸的是她自己。
林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午第三节课后,林栀去教务处交活动申请表。走廊里迎面走来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她认识——五班的赵嘉宁,扎着高马尾,长得漂亮,在年级里人缘很好。另一个她没见过,但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栀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就是她,三班那个林栀,整天跟五班沈砚秋黏在一起的那个。”
“看起来挺文静的啊。”
“文静什么啊,你没看她写的东西,阴森森的。赵嘉宁说沈砚秋以前在原来的学校根本不这样,转学过来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天天跟林栀待在一起,也不知道图什么。”
林栀的脚步没有停,但手指攥紧了手里的申请表。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到教务处门口,把表交了。
出来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她站在窗边,看着操场上奔跑的人影,深吸了一口气。她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那些话像细小的刺,扎进去的时候不疼,动一动就隐隐作痛。
“图什么。”
她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沈砚秋为什么对她好?她们认识还不到一个月,沈砚秋却好像把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她。沈砚秋在原来的学校是什么样子?她从来没问过。她忽然发现自己对沈砚秋的了解,远没有沈砚秋对她的多。
放学后她没有去天台。
她给沈砚秋发了条消息:“今天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书包,一个人慢慢往校门口走。走到梧桐树下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栀。”
她回过头,沈砚秋站在十步开外,没跑也没追,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骗我。”沈砚秋说。
林栀张了张嘴。
“你家里没事。”沈砚秋走近了几步,停在她面前,“你今天下午去教务处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林栀低下头。沈砚秋永远是这样,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记得住。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不只是今天,是很多天以来积攒的那种累,像蓄满了水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
“沈砚秋,”她抬起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
沈砚秋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她伸手抓住林栀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但很坚定:“跟我来。”
她把林栀拉到梧桐树后面,避开了放学的人流。树荫把她们罩住,光线暗下来,只有斑驳的光点落在两个人肩上。
“谁跟你说什么了?”沈砚秋问。
“没有——”
“林栀。”沈砚秋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但眼神认真得让人没法撒谎,“你每次说谎的时候,右手的拇指会掐食指的第二个关节。你现在就在掐。”
林栀低头一看,自己的右手拇指正死死掐着食指关节。她松开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赵嘉宁她们说的?”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赵嘉宁。”沈砚秋松开她的手腕,退后半步,靠在树干上,仰头看着树叶间的天空,“她是我在原来学校的同学。我转学之前跟她一个班。”
林栀愣住了。
“她说了什么?说我以前不这样?说我变了?”沈砚秋的语气很平,但林栀听出那底下压着一点什么,很薄,像冰面下的暗流。
“差不多。”
沈砚秋沉默了一会儿。梧桐叶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落在她肩上,她也没去拂。
“我以前在那边,”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不太爱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跟谁说。赵嘉宁她们那个圈子,我融不进去,也不想融。后来我跟我妈说想转学,她就帮我转了。”
她转过头看林栀,嘴角弯了一下,但那个笑有点勉强:“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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