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场雨来得毫无征兆。
上午最后一节课，林栀正低头做笔记，窗外的天色忽然暗下来，紧接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雨声。教室里有人小声欢呼，有人叹气。林栀的笔尖顿住了——她今天又没带伞。早上出门时天还好好的，天气预报说多云。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雨幕已经模糊了对面教学楼的轮廓。
下课铃响的时候，走廊里挤满了没带伞的人。林栀抱着书站在门口，看着雨水从屋檐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排水花。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校服外套脱下来顶在头上冲出去——
“林栀——”
那声音比雨声更先抵达她。
沈砚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撑着那把天蓝色的伞。她跑得急，校服下摆都湿了一截，额前的碎发贴在脸上，可眼睛亮得像是坏天气完全影响不到她。
“我说过，”她跑到林栀面前站定，伞往她那边一倾，“下雨天我来接你。”
林栀看着她，周围人来人往，有人侧目，有人窃窃私语。两个女生共撑一把伞不算什么稀奇事，但沈砚秋站在雨里对她笑的样子，让她觉得整条走廊都在慢放。
“走吧。”沈砚秋说。
林栀钻进伞下。那把伞还是上次那把，天蓝色的伞面，木质的伞柄。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肩膀紧紧贴在一起。沈砚秋的右肩完全露在外面，雨水顺着她的衣袖往下淌，她却像毫无察觉似的，只顾着把伞往林栀这边偏。
“你淋湿了。”林栀说。
“没事。”
“往你那边一点。”
“不用。”
林栀不再说话，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沈砚秋撑伞的那只手，往她的方向推了推。伞面终于正了过来，两个人各占一半。沈砚秋的手指在她手心里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手这么凉。”沈砚秋低声说，“你冷？”
“不冷。”
“那为什么手这么凉？”
林栀没回答。她其实不冷，只是心跳太快，血液好像都往心脏涌，四肢便凉了。雨声很大，可她听得见沈砚秋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点，带着一点点不均匀。
她们没去食堂，去了天台旁边的楼梯间。楼梯间有一扇朝北的窗，雨天里光线昏暗，但很安静。沈砚秋从书包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肉松饭团，一盒牛奶，还有一包纸巾。
“你买了？”林栀有些意外。
“嗯，今天下雨嘛，食堂肯定挤，我提前去买了。”沈砚秋把饭团递给她，自己拆了另一盒牛奶，“我不太会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肉松的。”
林栀接过饭团，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她低头咬了一口，米饭软糯，肉松咸香，是她喜欢的味道。沈砚秋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自己没怎么吃，牛奶喝了一半就放下了。
“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沈砚秋忽然说。
林栀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她确实不太开心。早上的语文课，老师念了她的一篇作文当范文，但有个男生在下面小声说“写这么阴郁的东西，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她听见了，没说什么，只是一整个上午都在想那句话。
“没有。”她说。
“骗人。”沈砚秋的声音很轻，没有逼问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从进教室开始就心不在焉，早读的时候盯着同一页看了十分钟没翻页。”
林栀抬起头。沈砚秋坐在她斜对面，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膝盖。楼梯间的灯没开，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把一切都柔化了。
“有人说了什么？”沈砚秋问。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把饭团放下，轻声说：“有人说我写的东西阴郁。”
沈砚秋安静了几秒。然后她说：“你写的东西不阴郁。”
“你不用安慰我——”
“我没安慰你。”沈砚秋坐直了身子，语气很认真，“我读你写的东西的时候，觉得你在很努力地把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话，用最准确的方式表达出来。如果这算阴郁，那我读聂鲁达的时候哭过三次，是不是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林栀愣住了。
“表达自己需要勇气。”沈砚秋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眼睛里，没有躲闪，“我觉得你很勇敢。”
外面雨声渐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碎响。楼梯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林栀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回声。她看着沈砚秋，忽然发现对方的睫毛上沾了一滴很小的水珠，大概是刚才跑过来时溅上的，将落未落。
“沈砚秋。”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让沈砚秋也安静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牛奶盒，过了好几秒才重新看向林栀，嘴角弯了弯，但那个笑和平时不太一样，更轻，更小心。
“我也不知道。”她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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