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
我把床搬到了池子旁边，为了早上能第一眼看到林诺。
我没有叫他帮忙。他泡在溶液里，像条被养熟的小美人鱼，慵懒地靠在池边看着我把楼上的床架拿到他面前，看着床架一块一块被拼成床的样子。
林诺盯了我好一会儿，忽然说：“顾教授这是要和我睡一起？好亲密呀。我们才在一起两年，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
我听到他嘴欠，连床单都没收拾好就站在他面前，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子，说：“照你这么说，确实很暧昧。我们同居之前可是什么都做了。”
林诺不说话了，大概是不好意思了。他把脸埋进溶液里吐泡泡。我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我的床都铺好了，他才探出头来，骂了我一句“老流氓”。
我被他逗乐了，回敬道：“实话实说而已，你还急了。”
他又不说话了。我看到水池上又冒出一串气泡。
吃完早饭，我例行检查林诺的身体。
林诺很配合。但因为刚才斗嘴，他看我的眼神掺了点看色狼的不清白。
我假装不在意。实际上，我知道他享受我过度地关注他。
他背上的眼睛都长出来了。
大小不一，但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原本是伤口的地方。它们还是没能进化出有弹性的眼皮，只能睁着。眼白的地方因为缺水布满了红血丝。那些瞳孔不会动，像是娃娃的眼睛楔在他身上。我看见那些眼睛里死气沉沉地映出我的倒影。
溶液没能救得了那些眼睛。但它能让林诺的皮肤不再脱落，不过完全养回来还需要一段时间。那些本来裂开的皮肤又长回去一点，但原本快脱落的还是掉进了水池里。
还好有清洁系统，不然我就得先把林诺赶到小容器里了。
他头上的血管还在长。
它们已经完全不像普通的血管了。它们的皮肤又厚了一点。我推测不出它们会长成什么。或许是一段手臂？或许是一个器官？或许只是团血管。
他的体表温度降低了一点。
他的体温本来就只有36℃，现在已经降到了33.5℃。更低了。
他的身体变得更适应水里的环境，或许在为之后的变异做准备。
我问他有没有其他不适。
林诺正在梳头发，水珠沿着梳子滚到他的手臂上，又落进池里。
他想了想，摇头说：“没有。其实这么多天，我没因为身上长奇怪的东西疼。”他停下，思考过后说，“应该是因为我的血有恢复能力。研究员要不要抽一管去化验一下？”
我对他的话持怀疑态度。我并不相信林诺的感知能力。毕竟他是伤口裂开都能毫不知情的睡着，只有在梦里才会疼地轻哼的人。
他是个怕疼又敏感的人，但长期的间谍生活让他对疼痛麻木了。
我没有接抽血的话。他当实验品时我没抽，现在我也不可能抽。
“不用，”我说，“我在想，如果你状态好一点，我可以顺着这条线调查出点什么。”
林诺的眼睛一下就黯淡了下去。
“不要去。”他冷声命令道。
“为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
“你找不到解药的。”林诺说。
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烧得那片蓝都浅了一个度。我不知道那是燎原的愤怒还是坚定要保全我的决心。
“他们研发它时就没想过留下解药。”他说。
“至少我能知道是什么把你害成这样。”
“你陪我好不好？”林诺把手从池沿伸出来，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我的手臂。他的手很凉，如同传说中的水妖，“你说好要研究的我。你不能离开我。”
他看着我，眼尾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走了，我会死的。”
我沉默了。
林诺说得对。我心里清楚林这样不是为了绑架我。他不在乎自己会不会变成怪物，甚至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死。死亡对他来说只是结束他漫长一生的一个点。但他在乎我。他在乎我会不会有一天离开，他在乎我为了他会不会丢掉性命。
他用“我会死”试着绑架我，其实是想我不要死在他前面。
“对不起。”我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我做不到看着你死。”
林蜷回水池里，手无力的抓住池沿，没再说话。
实验室安静了一会儿。
好像过了很久，他说：“我知道。但我也见不得你比我先死。”
“只要你在我面前你就不会出事。我不放心你离开我。”
我犹豫了。不是因为出去一定能救林诺。而是因为我不愿意放弃哪怕一点希望，然后在余生无尽的时间里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再努力一点？或许再努力一点就能救下他了。
“如果你一定要去，”他撑起身子，把手放在我肩上，“我和你一起。”
“不行！”我猛地回过神来，严肃地拒绝了他，“你会疼。我不想回来看到你只能用杜冷丁续命的样子。”
林诺的眼神很暗，那抹明亮的蓝现在沉得像暴风中的海水。
他把话题扯回来，声音低沉而坚定：“那你就别离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之前从来都是让着我的。但这句话，他显然没打算给我留一点退路。
我想试试，就算是这样，我能不能软化他。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诱哄道：“不是说好了实验品不会违背研究员的意志吗？”
他的态度果然软了下来。不止如此，他还顺从地蹭了蹭我的掌心。
“我没有。”他说，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没长毛的小老鼠拼尽全力吱吱叫，“我是太渴望你了，渴望到想要吃掉你。”
我顺着他的话说：“要吃也是我先吃你。”
林诺笑了。他抬起头，他的眼睛刚流过泪，眼眶又红又湿。
“也好。”他说。
那双脆弱到坦诚的眼睛里什么都装不住。我清晰地看到他眼睛里对我那种病态的痴迷。
“吃掉我，我们就能一起走了。”
“你现在倒是不怕自己伤到我了。”我捏起他的下巴。
他没有反抗，就像一个真正的、供人欣赏的温顺玩物。
“说不定到时候我们会变成血糊糊、软塌塌的两团肉。总长时间贴在一起，真的会变成一个呢？”他像开玩笑一样说，眼神却格外认真。
“前提是长时间贴在一起。”我说。
“前提是你别离开我。”他几乎是立刻就恢复了那种带着狠厉的理智。
好吧，我心服口服。我认输。
我听见自己说：“好吧，我听你的。”
林诺立马变回那只被宠坏的废物小怪物，仿佛刚刚的强硬是我的幻觉。
他软绵绵地从我捏住他下巴的手上滑落，然后抓住我的手，温顺地舔舐起来。他用舌头在我的手指上画着圈。一下，又一下。哄得那温热的知觉烙在我的皮肤上。
他一边舔，一边得寸进尺地安排：“那你今天的时间给我安排。”
我被他哄得神智不清，开口才发现嗓子很干：“你想怎么安排？”
“先下来和我抱一会儿。”他说。
“嗯。”我像被蛊惑了一样，想也不想地答应了。
我什么都没穿，把衣服直接脱在池边的床上。他的皮肤还没完全长好，我不想他因为一个拥抱再把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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