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我带着林诺去了我的实验室。
它所在的地方很隐蔽,藏在一处旧城区里。因为附近交通不便,再加上房屋老化,所以没什么人。
建的时候我只考虑以后做实验方便。那里没有物业定期检查,不会被打扰。所以买下了一个小院。地下室改造成实验室,楼上还是生活区——像普通的房子一样。
但那时的我一定想不到,它还能是一个安全的收容所。
我打开房门,走进来,把林诺抱起来,替他穿好衣服。
他的皮肤泡了一夜还没长好。长着眼睛的地方,依旧单薄得像一层膜。我给他穿上柔软的蚕丝睡衣,又在他的背上裹了浸满水的无菌棉,才放心地把他裹进毯子里,抱下床。
他大概看出我对他的担心,难得收着力气没和我斗嘴。只是出门时,他抱着我的衬衣不松手,像只囤坚果的野松鼠。
我想,应该是那件衬衣的布料被我穿软了,不会弄伤他,他才格外喜欢。
最后我把那件衬衣也一起打包塞进了他的毯子里,他终于安静了下来。
我给他穿了羊毛袜,他还嫌弃地说了一声“厚”。
“不穿容易碰破皮。到车上我会开空调,不会热到你。”我解释道。
他这才松了口,但还是调侃了我几句。
“好吧。你快把我包成洋娃娃了。”
我“哼”了一声,回敬道:“那你不也是自愿的。”
“嗯对,我是你的芭比公主。”他嘟囔了一声,倒是没有真生气的意思,“到了实验室就变成你泡在培养皿里的小怪物。”
“小怪物也得穿好袜子。”我说着,抱起卷得像条毛毛虫一样的林诺,出了家门。
“唉,死板的研究员。”
他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了。
我看见他把脸埋进毯子里闻着什么。
这不难猜出来。
他胸口处,没裹紧的毯子缝里,露出了一截我的旧衬衣。
我把林诺抱进后座。
后座的空间很大,但对林诺来说还是稍显拥挤。他需要收起腿才能完全躺进去。
他倒是随意,上去没多久就调整好了姿势,半披着毯子缩在后排。
我坐在驾驶座上,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他。后视镜里,他的毯子被他弄散了,露出那件旧衬衣的袖口和他的一半小臂——他像贪恋主人气味的小猫,用唯一的安抚物恢复着神智。
我假装没洞察到他的脆弱,像是随口一问:“今天怎么不坐副驾了?”
林诺又闻了那件衬衫两次,才不情不愿地装作正常的开口,但鼻音控制不住地变重:“少管,开你的车。”
我知道他现在大概正蜷在后排无声的用衬衣摸着眼泪。
仅仅是想到这里,我心里就酸涩的难受。
我好想握住他的手,那样至少他会好受一点。但我不能拆穿他,不能让他再背上一份我出于好意的痛苦。
我启动车子,试图通过正事把那份心疼压回心底。但右手好像麻住了,我试了好几次都没挂上挡。最后我换了左手才挂好。
还好后座的小家伙被泪水糊了眼,不然他肯定会如临大敌一般捧着我的手检查个不停。
好吧,我承认,我还挺喜欢这个甜蜜的负担。
路上,我心里堵得厉害。每次到红绿灯口我都忍不住看向后视镜。他有时蜷在车座一角,安静地躺着;有时抱着我的衣服蹭着脸颊哭,哭得浑身发抖;快到时,他撑起身子来轻轻揉着红肿的眼角。我每看他一次,心口都会疼一下,那种酸胀从心口蔓延到指尖。但我依旧会看向他,确认他的状态,希望能看到他好一点。
到实验室时,突然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小雨。
我把车停稳,绕到后座,把林诺抱出来。他用脸颊贴了一下我的手掌,很凉,就像这场雨。我把他塞进毯子里,裹得只剩半张脸。
他笑着说:“不用,怪物不会感冒。”
我回答:“谁知道呢?反正怪物感冒了我不会治。”
他伸出手,帮我戴上帽子,说:“那你也不能感冒。”
“为什么?”
他“哼”了一声:“你感冒就没人照顾我了。”
我说:“好。”
我抱着他快步下楼,把他安置在实验室里最大的溶液池里。
池子最早是为了研究一种变异的热带鱼,所以有恒温和自动循环。
我把林诺身上的束缚拆下来。他进入池子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溶液波动着,安抚着他脆弱的皮肤。
他没有上前去。
他浮在池边看着我,手里还拿着那件衬衣。那件衬衣被他护得好好的,一点也没弄湿。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还没沾水的头发,说:“去里面,这里水凉。”
林诺摇了摇头,倚在池沿上,依依不舍地闻着那件衬衣。他开口说话,还带了一点没消解完全的鼻音:“这儿近。”
我没再劝,只是习惯性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突然,我感觉到手上的触感不对。
这次我甚至不用再拨开他的头发。那团怪异的血管又变大了。它们长出了他的头发,变得更加粗壮,像解剖图里的血管一样长成一簇。但它们的首尾都连在林诺的头皮上,中间连在一起。大概是出于自我保护,它们长出了薄薄的一层皮,像是饥荒时期难民身上的皮。我不再能看清那团东西的颜色,但我隔着那层皮看到它们贴着内沿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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