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府门前停下，谢淮下了马车，径直去了沈皎居住的院子。尽管小厮称沈皎未曾受伤，他仍要亲眼看过才安心。翠蕊正在院中浇花，看到他疾步走来，连忙放下水壶，立刻恭敬地行了一礼。
沈皎听到翠蕊的请安声，摹绘的动作停下，从窗前扭头觑向门口。谢淮掀帘而入，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确认她毫发无损，才彻底放下心。
沈皎放下笔，唤翠蕊进屋泡茶，瞧见谢淮面上的担忧，“幸有暗卫拼死保护，又有黎统领带来的禁卫支援，这才将杀手尽数剿灭。我没事，让世子忧心了。”
“施粥的事这几日暂且交给福叔。那些杀手敢在街上明目张胆地刺杀，城外现在肯定也不安全了，沈姑娘就先在府中好好歇息。”谢淮提到杀手时语气骤然转冷，在人前他的情绪素来不温不火，极少这般外露，相识以来，沈皎还是第一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露骨的杀意。
沈皎垂眸应了一声，岔开话题，“世子，那男子可有交代什么？”
“那乞丐说，有人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一包毒药和两笔银子，让他来诬陷你们的粥里有毒。结果，这个乞丐想独吞另一笔银子，就在下毒时故意加大了剂量，哄骗另一个乞丐服下毒药，把他毒死了。”
“世子，韩丞恐怕还有后手，我们得防微杜渐，想个对策。”
韩丞应本想借此事大做文章，计划落空后便转而派人街头刺杀。如今刺杀未遂，国公府接下来恐怕也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谁也不知他下一步还会使出何等阴毒的手段。
谢淮端起茶，临难不惧：“陛下尚未殡天。韩丞就算眼下在朝中权势滔天，明面上想要对国公府下手，也得有个名头服众。就算有了这个名头，只要沈姑娘待在府里，便不会有事。”
“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来日我定会报答世子。”
沈皎只是性子使然，顺口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感激之情，别无他意。见谢淮低沉地嗯了一声，神色似因她的客气有些失落。她话锋陡然一转，关切起他的头疾，轻声问道：“世子的头疾这些日子可好些了？”
谢淮见她主动关心起自己的病情，面上黯然一扫而光，“好多了，这几日没怎么犯过了。”
沈皎想起大夫的话，叮嘱道：“那便好。世子往后勿要忧思过甚，记得定期服药。”
谢淮轻轻顺从地应了一声，宽大的红色袖摆从桌前扬起，倏地又垂下，直到茶凉见底，暗卫前来说有事要见他，他才放下茶杯。也不避讳沈皎，直接开口问道：“何事？”
“一番苦寻后，我们在凉州找到了先前在永州任司兵参军的刘琛刘大人。刘大人说，柳刺史在突厥攻城的前一晚被韩丞所害。生前曾将韩丞勾结外敌的证据交给柳小姐，派人护送她带着证据在前一天就逃出城去了。”
谢淮问：“刘大人可有说柳小姐逃往了何处？”
“不曾，只是属下猜测若柳小姐活着，应该也逃去了凉州。”
凉州虽是永州、冀州等地的后方重镇，逃难至此的难民众多，但以韩丞的性格，定会斩尽杀绝，绝不容许威胁自己的人活在世上，那位柳小姐多半已经香消玉殒了。
谢淮原先在吏部查嫌疑人时看过韩丞的甲历，上面并未写他曾在永州担任过要职。如今查到的消息却说永州陷落的事与他有关，其中必定有他不知道的内情。阿五死了，赵晖也死了，韩庆不愿说出与韩丞所谋，且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个死人，就算拿到他的供词，效用也不大。那位柳小姐要是还活着，就能拿到她手中的证据，揭开真相，清算韩丞犯下的罪孽。
“继续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找到。”
暗卫正欲奉命离去，沈皎适时开口，拦住暗卫，“世子，与其将人都派去凉州，我倒觉得不如在京中仔细搜寻，若这位柳姑娘还活着，必会不顾一切来京，报此杀父之仇。”
人来京城的可能性的确大些，谢淮顺着沈皎的思路推测了一番，命暗卫重点带人去城外的流民中找寻。
寒风猛烈地拍打着纱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谢淮和暗卫离开后，翠蕊关好门窗，走回屋内，轮流往屋角的炭盆里添着炭，“姑娘，看外面的天气，今夜像是要下雪了。”
沈皎神不守舍地嗯了一声，神色低迷。
翠蕊见沈皎郁郁不乐，问道：“姑娘，怎么了？”
“我在想方才的事。”
突厥人每攻下一城便在城中大肆屠掠，韩丞图身忘国，景惠帝猜忌良臣却重用奸佞。永州百姓因被自己人出卖，竟这般憋屈地丧生在了敌人的屠刀之下。她只觉既荒谬又可悲，替他们不值。
“姑娘，密信不是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将密信交给世子，就能将害将军的人绳之以法。”
沈皎摇了摇头，现在有没有这封密信都已经不重要了。此案的源头不在韩丞和赵晖，而在景惠帝身上。下旨处决她父亲的人不是王振，而是景惠帝，若景惠帝信她父亲，任旁人再挑拨离间，也是无用的。
夜里，大雪纷飞，天凝地闭。
风雪在院中呼啸肆虐了一夜，积了一层厚厚的雪。侵晨丫鬟就开始挥舞着扫把，清扫地上的积雪。
今日不用去城外施粥，倒落得清闲自在，睡到晌午，沈皎才起。她着寝衣走到屋角的盆架前净完面，取下木架上那件青色，带着风毛儿的袄子，穿戴整齐。末了，翠蕊端着药和早饭走进屋内。
用完饭，喝完药。沈皎拿起精心绘制多日的图纸，修改其中的疏漏，随后又看了会兵书。日落西山，也没有人来报陆林从东京运粮回来的消息。
“沈姑娘，我们明日该怎么办？”
今日去运粮，听店铺伙计说，先前预定的粮食已经运完了。如果还想继续购买，就得按现价一百文二合半交易。福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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