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姜穆语抿了抿唇，有些顾虑，一个半疯不疯的人说出口的话，若有不实也难究其责，这些人很狡猾，倘借此误导方向，反而会被反将一军。
青怜被侍卫架起，本是全身乏力，闻弟弟的话，激动地将身子往前仰：“五殿下！我说的都是实话！您要听，芳慧园的事我可以接着讲！”
她的气息难以平稳：“我弟弟当时才五岁！他才五岁！我求您不要让他想起这些！求您不要！您不是也有弟弟……吗……”
青怜带喘的音逐渐趋于虚，摇晃的头也趋于安定，她看着表情不悦的皇女，突然意识到她的话对苏晔樱来说，根本就是以卵击石，苏晔樱这样的人哪有什么手足之情？早听说过五皇女跟皇姊妹兄弟的关系恶劣至极，哪怕是对一父同源的七皇男也是满腹利用——用亲弟弟的婚事拉拢将门世家上官家。
不过，她实在是想远了。
在苏晔樱眼里……她根本就不配。
皇女轻傲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至被按压在地的弟弟，冰冷的语气有十三分的不满：“本殿下的弟弟是鸾霄的皇男。你的弟弟是什么低贱的身份？敢与皇男相提并论。”
满厅吞咽声渲染着沉默的悲画，青怜垂眼，看弟弟口中一片鲜红，擦地的墨绿衣裳蹭着他身为盲伎九年老鸨淫客留下的，永不能愈的浑身疤痕，哀恨泪水在她抬眼看向身前趾高气昂的皇女那瞬，重重砸落地面，混入茶水割开的那道鸿沟。
对啊，凭什么她的弟弟是锦衣玉食，受世人供奉的皇男，而她的弟弟，是要遭受非人折磨，满足淫客怪癖的伎男呢？青怜红着眼盯着苏晔樱，泪水一滴一滴砸下。
可这个问题，她问不出口，她可以撕开自己伤疤，却不肯让旁人赤裸裸的目光，也来围观审判弟弟的伤口。
“五殿下，你知道吗，如果不是你，我的弟弟……他如今，不会是这样的……”她艰难咽下情绪，安南三年，出卖自己，只为了弟弟摆脱和她一样命贱如草，任人摆布磋磨的命运。可到头来，弟弟却活得比她还不堪。她看着满心满眼都是厌恶的蹇傲身前人，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晔樱。自小求风得风，求雨得雨的五皇女。
她哽咽着声问：“我好不容易能够在安南，给弟弟一个风光幸福的人生……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我的所有，我的所有呢？”
“那就老老实实待在你的安南过一辈子不好吗？非要跑到本殿下面前演这一出！到底是何居心？”晔樱半分不信青怜的话，也不接受这人莫名奇妙的带着指控的泪。
“难道我不想吗？难道我不想吗……哪里由得了我啊？”
她凝眉睨着目光惨然的青怜，迅速掐灭心头一丝怪情绪，转而思索青怜编造这些话的目的，即便说的是实话，这些事跟刀猖狼有什么关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没问青满，仍看着泪不绝的青怜：“芳慧园的事，跟刀猖狼有光联？若是没有……”她只想到一种可能了：她们在给天枫寨拖延时间！
“本殿下没时间陪你们在这耗了！”她此次出京带的人马不足以跟天枫寨抗衡，若是刀猖狼突然打过来，麻烦就大了。她望着紧闭的窗户，窗纸掩着不明的长夜，她咬着牙，扫视被侍卫扣押的一群人，欲回身与姜穆语商量对策，却被青满的声音引回了注意力。
“芳慧园的事和刀猖狼没关系，但你应该听，听听阿姐和我为了活下来，有多么如履薄冰。你们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人，却根本不把人当人！堂而皇之！什么叫为了天下人！你就可以高高在上，可以轻而易举剥夺别人的一切！我们就应该任你们这些食人吮血的恶鬼作践吗！”
晔樱瞟了青满一眼，深吸一口气，镇下怒意，一个故意搅局，意图混淆视听的疯子罢了，没必要陪他耗着。她扬衣回身，目色平静往另一边走，路过锦笙时还是没忍住，踹了锦笙肩膀一脚。
“诶？！光我什么事……”
紫裳身前，她停下脚步，于女人略有退缩之意的上仰目光中蹲下身，一手捏起紫裳的下巴，乌衣袖在娆丽面庞下滑落，“不陪你们扯东扯西了，我只要知道，你们对天枫寨有什么用处？”
晔樱微漾的唇角，像冰冷暗河，将人拖入随时会陨身的危流，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弄紫裳额前紫珠，眉心坠的凉意，从她指尖传到她的额间，苏晔樱威胁笑道：“如果毫无价值，今夜——”
“我一个不留。”
紫裳猜不透五皇女的心思，凝着方才还在马车上与她娱笑一路的眼睛，森然冷意僵了唇，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如今大家的性命就在她的一言里，她绝不能再说错一个字！被扣在身后的手，指间绷得紧了又紧，想活命，得靠姜大人。
但小百里和隐箫，还有青怜姐的徒子，都在她们手里，姜大人明面上压不过五皇女，生死仍在五皇女的一念之间。紫裳呼吸变得很急，她该说什么，姜大人才会满意，五皇女才肯收手呢？
她张开沉重的唇瓣，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了——让五皇女答应接着听青怜姐和青满的悲剧，如果五皇女不是怙恶不悛之人，她们就能活，如果……她微沉下眼，皇女厉目仍灼灼，如果是，她就只能托出底，求姜大人保住她们了。
“小皇女，我们跟刀猖狼结识，是在六年前，她劫了我们的路，不图财，但图色……”她勉强撑起笑，但话未说完，搭在她额前的手突然被拽住了。
“？”一只荻白锦袖下摆闯入苏晔樱视野，她蹙起眉，不悦偏身站起，他还想干什么？狡辩？求情？意图勾结天枫寨，掺和党争乱天下，说再多也没用。
她没回头看陆昭玄，只听声音在身后响起，“你知道我们跟青怜不是一路人。”他的手静静往下滑，指腹轻触她食指侧的烛膜，她闭唇不语，一丝痛意在手边。
依着三尾肠草的线索，还有这些人之间的熟络程度，很明显，陆昭玄，锦笙，紫裳这些人是一起的，而青怜和镜月园行人是一起的。晔樱冷着脸，笑意全无，她很清楚，但她什么也不想跟陆昭玄说。扯手，却没扯动，于是，她反转手心，紧紧捏住他被香灰烫起泡的手：“最好不是。”
他颤了一下，接着说：“六年前，刀猖狼拦路，想让青霓给她当压寨娘子。刚好那时我们在帮青满寻姐姐，没想到刀猖狼认识青怜，最后是天枫寨帮我们找到了青怜。”
几句话落下，一阵颠覆的风吹漫明厅，她愣了一下，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青怜跟天枫寨？她拧眉回头，身后陆昭玄深黑的眼底透出了前所未有的肯定。那……她之前多数的猜测都错了？
她试图重新拼出事情的原委，脑海中慢慢着重复他的话，刀猖狼喜欢女人，六年前看上了青霓，那时陆昭玄在帮青满找已经死了的青怜……
到这里，她意识到一件不对劲的事情，在安南梨园卷宗和安南人的口供中，青怜死后，这个当时名满天下的安南名旦，安南商会会头，她的弟弟好像也凭空消失了。晔樱目光一顿，稍偏头便对上了青满那双谜一样的盲眼，他是瞽伎。怎么瞎的？什么时候瞎的？为什么会沦落为倡伎？一缕可感的心慌突然在心头掠过。
一侧，姜穆语眯眼沉思，她想到一起事，看向青怜：“你传出死讯后一个月，芳慧园就散了，芳慧园的学徒也在一个夜晚，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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