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贝卡说完便朝哈利刚才指的方向走去。
“先等等。”海伦在后面叫住她。
丽贝卡回过头，有点困惑。
“我想，店员不会因为你第一次光顾就免费送你一根，小姐。”海伦对女儿俏皮地眨眨眼。
丽贝卡恍然大悟。她显然直到这一刻才想起来，霍格沃兹虽然会寄来用品清单，却没有顺便寄来一袋魔法货币。
哈利说：“得先去古灵阁。”
于是魔杖不得不暂时退到第二位。
古灵阁就在对角巷最显眼的位置之一，一栋雪白的建筑高高立在周围那些歪斜狭窄的店铺之间。门口站着穿猩红镶金制服的妖精，丽贝卡经过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两次，第二次正好和其中一个对上视线，于是很快又把头转了回来。
哈利已经和海格来过一次，这回至少知道该往哪里走。萨顿一家则在柜台前用英镑兑换了一笔巫师货币；大卫本来只是站在旁边看，直到弄明白十七个西可是一个加隆，而二十九个纳特才是一个西可。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满地咕哝道：“为什么你们不用纸币或者干脆用百进制？”
妖精的表情说明，他大概从没觉得这个问题值得回答。
海伦把装着钱的钱袋拿走，没有让丈夫有问出第二个问题的机会，强硬地拽着他的胳膊往外拖：“很好，我们现在可以买东西了。”
从古灵阁出来以后，丽贝卡几乎立刻重新找回了刚才被打断的目标。可在对角巷里径直走向一个地方显然比她想象中困难得多。狭窄的街道两边挤满了歪歪斜斜的店铺，招牌一块叠着一块伸到头顶，猫头鹰在笼子里扑翅膀，坩埚从一家店门口一直摞到窗台底下；隔壁魔药铺敞着门，一股混合了草根、干叶和某种说不清是什么东西的气味飘到街上。穿长袍的人从他们身边来来往往，有人怀里抱着一团毛茸茸的粉色生物，还有个小男孩被母亲拖着走，眼睛却始终黏在橱窗里那把崭新的飞天扫帚上。
丽贝卡走得越来越慢。她刚看见一家店门口挂着一串银色仪器，其中一个正自行转动，下一秒又被一串排着队走在街上的长腿神秘植物吸引了注意；等她回过神，哈利已经在前面停下来等她了。
奥利凡德的店夹在一排热闹的铺子中间，反而显得格外安静。褪了色的金字招牌挂在门上，橱窗里没有会动的模型，也没有堆满商品，只孤零零摆着一根魔杖，下面垫着一只已经有些发旧的软垫。丽贝卡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似乎对一家出售魔法世界最重要用品之一的店铺竟然如此朴素感到有些意外。
哈利替她推开门，门后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里面比外面暗得多，空气中带着木头和灰尘的味道，细长的盒子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大卫抬头看了看那些高高的架子，马修则很自觉地把手插进口袋里——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走进一家商店以后，完全没有想碰任何东西。
“下午好。”
一个轻轻的声音从架子深处传来。奥利凡德先生从阴影里走出来，看见哈利时微微点了点头。
“波特先生，希望你的魔杖还没有惹出什么麻烦。”
“我想还没有，先生。”哈利说。
“那最好了。”奥利凡德的目光随即落到了丽贝卡身上，“那么，今天轮到这位小姐了。”
“你好先生，我是丽贝卡·萨顿。”丽贝卡礼貌地说。
奥利凡德没有马上去拿卷尺。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姓，混浊的灰色眼睛落在丽贝卡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丽贝卡有一头很厚的栗色头发，平时怎么梳都免不了在发尾翘出一点自然的弧度；今天为了出门，海伦替她仔细整理过，可在对角巷里走了一上午以后，额前还是落下了几缕碎发。她的皮肤算不上白，鼻梁和两颊散着一层浅浅的雀斑，褐绿色的眼睛在店里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深。她并不是那种第一眼格外惹人注意的孩子，只是被人盯着看时也不躲，反而会同样认真地看回去，好像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她也能弄明白对方究竟在观察什么。
奥利凡德的视线从她的头发移到眼睛，又在眉眼间停了一会儿。渐渐地，那双灰色眼睛里的焦点似乎淡了下去，蒙上一层神秘又遥远的雾霭，仿佛他看的已经不是站在柜台前的丽贝卡，而是从她脸上认出了某种很久以前见过的痕迹。
足足过了几秒，他才慢慢眨了一下眼。
“是的，是的……”他说，“不算常见的姓氏。不过，萨顿小姐，你并不是第一位来找我买魔杖的萨顿。”
丽贝卡立刻抬起头，有点意外，“以前还有过？”
奥利凡德皱起眉，像是又往那段已经很远的记忆里走了几步。
“很久以前了。”他说，“相当久。我记得那个姓，也记得那根魔杖……榛木，龙的心弦。十二英寸多一点，很有弹性。”
“我可以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先生？”丽贝卡问。
奥利凡德安静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个我倒想不起来了。”
丽贝卡明显有些意外。毕竟他刚才连一根不知道多少年前卖出去的魔杖有多长都能说出来。
奥利凡德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名字有时候比魔杖难记，萨顿小姐。”
哈利觉得这句话大概只有奥利凡德能说得如此理所当然。
丽贝卡却已经回头看向父亲：“爸爸，我们家以前出过巫师？”
大卫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他皱着眉站在那里，显然正在脑子里把自己认识的萨顿一个个翻出来。父亲那一边、祖父那一边，还有小时候偶尔在家庭聚会上听见过、后来再也没人提起的名字。他想了半天，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我不知道。”
“一个都想不到？”
“能想到不少奇怪的人，”大卫说，“但以前没人告诉我他们奇怪可能是因为会魔法。”
马修靠在旁边：“这倒确实会漏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
大卫没理他，又想了一会儿：“我小时候好像听过一个亲戚，年纪很小的时候被送到很远的地方念书。也可能不是念书，”他停顿了一下，“说实话，我一直以为他是惹了什么麻烦。”
“什么麻烦？”丽贝卡问。
“我不记得了。”
“是谁？”
“也不记得了。”
丽贝卡看他的眼神开始有点难以置信。
大卫举起一只手：“那是我小时候听长辈聊天提过的一句话，而且当时我大概更关心桌上的蛋糕。”
“那个人就是巫师吗？”丽贝卡立马问。
“有可能。”大卫说，“也可能完全不是同一个人，毕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或许我可以回去问问，你奶奶可能还记得些家里的旧事。”
丽贝卡已经把这句话记住了：“回去就问？”
大卫看她一眼：“至少先让我回家。”
丽贝卡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柜台上的卷尺忽然自己飞了起来。奥利凡德已经转过身去，从架子间抽出几个细长的盒子。“不过我们眼下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看看哪根魔杖愿意跟你回家。”
话音未落，一根卷尺从柜台上飞了起来，绕着丽贝卡忙碌起来，从肩膀一路量到手腕，最后甚至开始测她两只鼻孔之间的距离。她忍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这个也有用吗？”
奥利凡德已经转过身去找盒子，“它这么做总有它的道理，小姐。”
丽贝卡看着还在认真工作的卷尺。
奥利凡德又沿着高高的架子走了几步，最后抽出一只细长的盒子：“先试试这个。山毛榉木，独角兽毛，九英寸半。”他把魔杖递给丽贝卡，又示意她挥一下。
丽贝卡握住杖柄，小心地朝前挥了挥，屏气凝神地等了几秒，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是这根。”奥利凡德却像早有预料似的，几乎立刻便从她手里把魔杖抽走，又换了一根，“那试试这个。”
第二根刚挥出去，柜台上的几张羊皮纸忽然哗啦一声全飞了起来。大卫还没来得及抬头，其中一张已经不偏不倚盖在了他脸上——当他把羊皮纸拿下来时，奥利凡德已经把第二根也收了回去：“哦，当然也不是这个。”
第三只盒子很快被打开。
这一次丽贝卡明显谨慎了些，只轻轻动了一下手腕，靠墙的梯子却猛地向旁边一滑，砰的一声撞上了架子，几个魔杖盒跟着晃了晃，马修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奥利凡德抬手扶住最近的一摞盒子，神情仍然平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马修看看梯子，又看看丽贝卡手里的魔杖：“我觉得这一根至少表达得很明确。”
丽贝卡转头看他。
“很明显它不想跟你走。”
哈利笑了，被丽贝卡狠狠瞪了回去。
奥利凡德把第三根魔杖从丽贝卡手里拿回来，细长的手指在杖身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很好，”他说，灰色的眼睛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一位挑剔的小姐。”
丽贝卡不知道这算不算夸奖。
奥利凡德却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从附近的架子上取出另一只盒子。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店铺深处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排排高得几乎碰到天花板的魔杖盒后面。
里面传来轻微的挪动声，接着是一阵更响的摩擦，他从最里面搬开了两只盒子，又踮起脚，从一个几乎藏在阴影里的架子深处抽出一只细长的旧盒子。盒盖上已经蒙了一层薄灰，他拿下来时，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打着旋飞扬谢。
奥利凡德的神情倒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这一根在这里等了有些年头了。”
丽贝卡的目光落在盒子上。“为什么？”
“因为它和你一样挑剔，小姐。”奥利凡德用指尖拂去盒盖上的灰，露出下面已经有些暗淡的字迹。
“黑胡桃木不是最容易找到主人的木材。它通常偏爱有敏锐直觉和洞察力的巫师，尤其是那些不满足于只看见表面的人。”他说着打开盒子，“可它也很苛刻。一个人即使足够聪明，如果并不了解自己，或者习惯对自己隐瞒某些事情，黑胡桃木也未必肯好好与他合作。”
丽贝卡听到这里，神情认真了些。
“魔杖还能知道人在骗自己？”
“魔杖知道的事情，”奥利凡德轻声说，“往往比它们的主人希望的多。”
哈利看了丽贝卡一眼。她显然已经又多了一个想问的问题。
奥利凡德没给她立刻开口的机会。他从旧盒子里取出一根颜色很深的魔杖，“黑胡桃木，独角兽毛杖芯，十又四分之三英寸，柔韧性适中。”他没有马上递过去，而是把魔杖在手里看了片刻。
“独角兽毛和它倒是个有趣的搭配。稳定，忠诚，不喜欢毫无必要的波动。黑胡桃木要求主人看得清楚，独角兽毛则更愿意把已经掌握的魔法一次又一次可靠地完成。”奥利凡德抬起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不是一根喜欢炫耀的魔杖。但如果它选择了正确的人，通常会相当精确。”
“精确？”丽贝卡重复。
这显然是到目前为止最能引起她兴趣的一个词。
“试试看，萨顿小姐。”
他终于把魔杖递给了她。
丽贝卡接过魔杖。杖身是很深的棕褐色，木纹细密，握柄没有多余的花纹，看起来比刚才几根都朴素。可她的手指刚刚合拢，掌心便传来一点清晰的暖意；丽贝卡下意识挥了一下，一串明亮的银白色火星从杖尖跃出来，在昏暗的店里散开。
“看来就是它了。”丽贝卡听到奥利凡德快乐地说。
丽贝卡揣着魔杖走出奥利凡德的大门时，仍有些恍惚。那根胡桃木魔杖被她揣在口袋里，走动时，杖身隔着布料轻轻碰到她的腿，让她一次又一次意识到它真的在那里。刚才从掌心升起来的暖意仿佛还没有完全散去，她忍不住把手伸进口袋里，指尖碰了碰光滑的杖柄。
——那是她自己的魔杖。不是麦格教授为了证明魔法存在而拿出来的，也不是奥利凡德递给她试一试、随时还会收回去的某一根，而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九月以后，她会用它学习魔咒、变形和那些现在还只存在于课本目录里的课程；也许再过一阵，她还能弄明白为什么魔杖会挑选主人，又为什么刚才那么多根不同材质的木头里，偏偏这一根在她手里亮了起来。
想到这里，她的手又摸了一下口袋。
哈利把这些动作看在眼里，本来很想说点什么。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可以调侃她，魔杖大概不会趁她不注意自己跑掉，可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魔杖时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于是哈利最后什么也没说，只低下头笑了笑。
丽贝卡没有注意到哈利的小心思，她的手还搭在口袋边，目光已经被街对面的书店吸引了过去。
书店里面比奥利凡德热闹得多，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桌上堆满了快开学的学生需要的课本，还有几摞书不知为什么会在架子上自己轻轻抖动。丽贝卡起初还老老实实照着清单找书，可不到十分钟，海伦就在另一排书架前发现她怀里除了规定课本，还多出一本明显不在清单上的书。
海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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