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璐紧盯他胳膊肘那片蹭破的伤口，指尖悬在上方半寸的地方没敢碰。
刚才连滚的几圈，她浑身上下半点痛感都没有，全都是他垫在底下当“人肉垫”。
地面有多粗糙，刚才坐着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硌手，更何况他胳膊肘硬生生地蹭上去，指不定疼成什么样。
时昀清垂眸看她紧张得嘴角紧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嘶……疼。”
要不是江之璐离他太近，根本听不见，可他偏偏就在耳边，她听得一清二楚。
“没事。”时昀清嘴角扯起强撑的笑意，“别担心。”
他不说还好，一说，江之璐心里更揪得慌。
她猛地抬头扫他一眼，急促道：“都蹭成这样了还说没事，你当是掉层皮呢？这要是感染了怎么办？”
“你在这里等着。”江之璐撑着地面起身，“我去找医药箱。”
她刚站直，就听见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黎阳，秦川和俞见宁三个人顶着慌张的神色，一前一后跑了过来。
“时老师，小江姐，你们没事吧？”
秦川跑在最前面，大嗓门相隔很远就飘了过来，他跑近看见断掉的牵引绳，倒翻的椅子，四周满地的耗材，一片狼藉，可想而知刚刚的情况有多危险。
“这么粗的绳都能断，这也太悬了。”
“你们怎么样？没被咬着吧？”黎阳小跑到跟前，“我们听见这边的声响，赶紧就跑过来了。”
“我们没被咬，但狗应激反应严重，牵引绳又老化崩断了，不过已经给它打过镇定剂，都没事了。”
时昀清的语气恢复平日里的淡定，仿佛刚才疼得嘶气的人不是他。
俞见宁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目光扫过地上睡得昏沉的哈士奇，又扫过时昀清和江之璐稍显凌乱的头发和泛红的脸颊，她挑了挑眉，没说话，摆明了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秦川四下打量，一眼就看到他手肘的伤口，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时老师，你受伤了！”
他一个滑步蹲到时昀清面前，捧起他的胳膊，眉头拧成八字，表情看起来比时昀清本人还痛苦。
“我的老天奶啊，蹭掉这么一大块皮都渗血了。”
秦川的声音拔得老高，恨不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这地多脏啊，泥灰混着猫狗毛的，会不会发炎啊？要不咱们别忙活了，赶紧开车回市区医院处理吧？”
“留疤都是小事，你后面还有好几个手术呢，伤成这样还能做吗？”
秦川的话一句一句砸过来，全是学生对老师实打实的担心，可落进江之璐耳朵里，却像句句都在拐着弯往她身上指责。
她知道秦川是个实心眼的人，只是惦记时昀清的伤势，根本没有半分怪她的意思，但她就是控制不住地往自己身上揽。
如果不是她脑子一热冲上去救人，又感到后怕腿软摔倒，时昀清怎么可能会受伤。
他后面还有好几台手术的安排，要是为此真影响到工作……
江之璐的心猛然沉底。
时昀清注意到江之璐紧抿嘴唇，一脸凝重的模样，瞬间就懂了。
他往后撤了撤胳膊，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大可不必”四个大字。
“表皮擦伤，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啊！”秦川急得直挠后脑勺，“感染可大可小……”
不等他说完，时昀清眉头紧皱，强势打断他的碎碎念。
“行了，多大点事，你没完了？”
秦川愣住，心里不禁纳闷起来。
难道他又说错话了？咋么感觉时昀清不是很高兴呢？
“秦川，哈士奇交给你了，你去把那个断掉的牵引绳收好，换一根新的。”
“那时老师你的胳膊怎么……”
“死不了。”
“可是……”
“秦川。”
时昀清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出最狠的话，“你再不去，回去加班写病历。”
秦川“噌”地转身就跑，跑出三步还不忘回头喊：“一定记得消毒啊！千万别沾水！”
江之璐转头问黎阳：“有医药箱吗？”
“有有有，我妈已经去拿了，马上就来！”黎阳赶紧点头，朝休息室望了眼，“喏，来了来了。”
大姐拎着个银色的医用铝箱快步走过来，嘴里还念叨着，“哎哟，可吓死我了，你们没事吧？没伤着吧？”
“没事，就是麻烦您了。”
江之璐伸手接过医药箱，打开箱盖翻找碘伏和纱布，“胳膊伸过来，先消毒，别感染了。”
她刚捏起一根碘伏棉签，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时昀清的掌心反扣在她手腕上，轻轻往回带了带。
“你先别着急管我。”
他把江之璐的手拉到面前，那道被粗牵引绳勒出来的红痕深深嵌在掌心里，边缘也磨破了点薄皮，在白皙的皮肤下，衬得更加触目惊心。”
“你手勒得比我严重。”他拿起一根碘伏棉签，掰掉尾端，碘酒顺棉杆浸湿了棉头，“忍着点，疼了就告诉我。”
等一下，他俩的动作怎么反过来了？
“我没事，就一道印子，过两天就长好了。”
江之璐想往回抽手，又不敢使劲挣，怕扯到他胳膊上的伤口。
“你胳膊肘那么大一片呢！都渗血了！先管你自己行不行？”
“胳膊是小伤，蹭破点皮，倒是你的手细皮嫩肉，勒这么深才容易留疤，不是打算重新直播做玩偶的打算，手上留疤不好看。”
话都让他说尽，江之璐发现他这人有点分不清轻重缓急。
时昀清头都没抬，注意力全在她的掌心上，棉签轻轻擦过红痕的边缘，他就朝她的掌心吹一吹风。
他擦得认真，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之璐盯着他的侧脸，视线里的人和记忆中初见时的模样渐渐重合，她心里软乎乎的，不由跳慢了半拍。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刚才他“嘶”的那一声，眉头皱得跟什么似的，她还以为疼得有多厉害。
这会处理起她的伤口来，动作利落得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哪有半分疼得厉害的样子？
合着……刚才是装的？故意逗她呢？
“时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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