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出去的。
她应该本能地躲开。
可看到牵引绳崩断，哈士奇腾空扑向时昀清的瞬间，她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将她灌铅一样的双脚炸成碎片，身体比本能的恐惧先一步做出反应。
江之璐猛地从长椅弹起跑去，她的肩膀结结实实地顶在时昀清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撞得往旁边踉跄一步。
与此同时她伸手一把攥住半截的牵引绳，哈士奇被拽得一偏，前爪落地，不停回头冲她呲牙乱吠。
“松手！”时昀清的声音从身后劈过来，急得变了调。
江之璐没松，她咬紧牙关，另一只手也拽住绳子，用力往后扽。
可她哪里是快60斤哈士奇的对手，它力气大得吓人，又异常暴躁亢奋，硬是拽着她往前滑了好几步。
时昀清急忙从后面冲上来，越过江之璐的身侧，手拿防咬杆，将杆子的前端抵住哈士奇的胸口，把它往后推了半尺。
哈士奇一口咬住杆头的软胶套，甩了两下脑袋，牙齿在胶面上发出闷响。
就在它咬住杆头，头部被压制固定的刹那间，时昀清从侧后方欺近半步，从口袋里掏出针管，单手弹掉针帽，对准哈士奇腰部侧脊肌扎了下去。
针头没入肌肉的瞬间，哈士奇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它嘴里咬着杆头，想转头也转不过来。
时昀清迅速推完药液，拔针。
没过多久，哈士奇的下颌一点一点松弛下来，牙齿从上面滑脱，舌头吐出来，耷拉在杆子上，
时昀清没有立刻抽走防咬杆，他保持按压的角度，身体微微后仰。
哈士奇还在往前够，它前爪刨了一下地面，又刨了一下，指甲刮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每刨一次，它的前腿都弯得更厉害，肘关节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卸了力，撑到一半就软下去。
就这样挣扎了三四下，它猛然歪倒在地，眼睛半睁，却没了凶狠。
“松手，退后，别靠近。”时昀清压在江之璐耳边轻声说。
江之璐还攥着绳子没松，一动不动，看起来像被抽空了似的。
时昀清宽大的掌心扣住她的手背，“没事了，可以松手了。”
江之璐抬头愣怔地看他一眼，膝盖一软，往后倒去。
时昀清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腰，从后面兜住她往怀里带，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整个人护在她的身后，同她一起往地上坠。
“咚”的一声闷响。
时昀清的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粗糙的地面磨过胳膊肘，瞬间渗出血珠。
江之璐躺在时昀清的身上，脑子嗡嗡作响，还没从刚才那场惊吓里缓过神。
余光里，哈士奇的后腿突然抽动了一下。
“啊！”
江之璐浑身一激灵，好像被电击了般，往后猛缩，全然忘记身下的“人肉垫”，但这一缩，她重心偏移，人朝着侧面翻过去。
时昀清猝不及防被她带着往旁边一歪，两个人沿地滚了半圈，他一只手臂死死扣住江之璐的腰，另一只手从她后颈穿过，护住后脑勺，用身体将她护起来，用力往怀里摁。
天旋地转之间，江之璐只觉得后脑勺撞在温热的手掌，后背贴在他的手臂擦过地面，没有丁点儿的痛意。
两个人又滚了半圈才停住。
江之璐仰面躺在地上，时昀清半弓着身，手臂撑在她的头侧，把她整个人圈在身下。
“你是不是疯了？”
时昀清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又沉又哑，每个字都像裹着火。
江之璐被这一嗓子吼得回神，那股后怕也蹭地蹿上后背。
她张嘴想怼回去，想说“你才疯了，那狗扑你你不知道躲吗”。
可话还没出口，她忽然意识到，她刚才冲出去的时候，完全忘记怕哈士奇这件事情。
她害怕了快二十年，明明童年的阴影还在后颈发凉，可看到哈士奇扑向时昀清，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受伤。
她什么时候把这个人看得比自己的恐惧还重了？
这个认知砸下来，比刚才摔那一下还令她发懵。
“它扑你……”
“它扑我你就冲过来？”
时昀清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翻涌滔天的后怕。
他呵斥的声音又拔高一度，“它是哈士奇！你怕哈士奇！你冲过来它能直接把你扑倒，你知不知道！”
江之璐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那点懵劲彻底被吼散。
“救你还救错了呗？”
她心里不禁委屈，嘴却硬得很，“你站那儿跟个木桩似的，绳子断了你不知道跑吗？”
“我跑了，它冲你怎么办？”
“我又不像你不知道跑，不用你管！”
“江之璐！”
“时昀清！”
两个人互相瞪着，脸对着脸，彼此的呼吸又重又急地打向对方，可亲密的姿势让他们之间毫无后退的距离。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江之璐蓦然愣住。
时昀清的眼眶红了。
猩红的眼眶下，深邃的眼眸涌上她从刚刚就看不懂的情绪。
像愤怒，像嗔怪，像担忧，更像是后怕，沉甸甸的目光，压得她不敢多看。
江之璐别过脸去，“我没事，你起来。”
时昀清没动。
“时昀清，你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时昀清撑着地面坐起来，拉起江之璐，扳住她肩膀，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检查一圈。
“你手掌破了。”
江之璐这才发现掌心被勒出血痕，稍稍一碰，便火辣辣地疼。
“一定很痛吧。”时昀清的声音忽然哑下去。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掌心又移回她脸上。
江之璐被他看得心里发慌，正想再开口赶他，却注意他下颌紧绷，眼睛红得吓人，眼尾泛着潮湿的亮光，像在拼命忍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他喉咙泄出颤音，“你冲过来的时候，我魂都快被你吓没了。”
江之璐愣住。
下一秒，时昀清的额头落下来抵在她的额角。
鼻尖轻碰，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抖得一塌糊涂。
“时……”
时昀清一把将她按进怀里。
“别动，让我缓一下。”
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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