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璐到现在还记得两个人第一次吵架后的那个冬天。
具体因为什么吵架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飘着鹅毛大雪，到傍晚都没停，她气得不接时昀清电话，在宿舍闷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
后来室友回来说，时昀清在楼下等她，看样子等了蛮久的。
她趴在阳台栏杆，就看见时昀清蹲在宿舍楼下的花坛边，怀里紧紧揣着一纸袋糖炒栗子。
雪落一身，他没打伞，也没戴帽子，肩膀和头顶都覆上薄薄一层的雪，通红的鼻尖在路灯下格外明显。
他也不打电话催，更没有扯嗓子喊她的名字，他就安安静静蹲在那里，像被主人遗弃在雪地里的大金毛，偶尔抬手蹭蹭冻僵的鼻子，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宿舍大门的方向。
她在楼上赌气，赌时昀清多久离开，室友劝她下去看看，说再不去时昀清就要冻成冰棍了。
她嘴上说不关她的事，脚却换好鞋，抄起羽绒服，匆忙跑下楼，来到他身前。
时昀清不提吵架的事，只是把怀里揣得温热的栗子递过来，让她趁热吃。
她本来攒了一肚子的气，准备了一大串狠话，可对上他湿漉漉的眼睛，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大概是完蛋了，肯定要被这个男人吃得死死的。
合着两年过去，他招数没更新，连装可怜的眼神都跟当年一模一样，她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依然照单全收。
江之璐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没出息，真是太没出息了。
明明早就把他那套以退为进的把戏摸得透透的，可只要他一垂下这双湿漉漉的眼睛，她到嘴边的狠话就怎么都吐不出来。
甚至她有时候觉得，时昀清这个人大概在她身上装了感应器，她气到几分，他该递台阶，该装可怜，该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每一步都算得精准，连她什么时候心软都掐得死死的。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时昀清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下她的衣角，又立马缩回来，生怕惹她更烦。
“我没生气！”
他装疼骗她的那点气比芝麻粒大不了多少。
她真正气的是自己没出息。
人家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结果她被他这套把戏套了无数次，可每次到最后，她心口的硬壳就哗啦碎一地，连个渣都不剩。
江之璐嫌烦，又折了回去，时昀清像尾巴似的跟在后面。
院内地上的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江之璐正想弯腰捡起，时昀清从身侧接过她手中的耗材盒。
“别捡了，你手上还有伤。”
江之璐斜睨他胳膊肘的伤口，毫不留情地吐槽，“说的你好像没事似的。”
“我这是擦破皮的小伤，不碍事。”
江之璐哂笑，“你刚才装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时昀清沉默了一拍。
江之璐伸手去夺耗材盒，“你还是老老实实歇着吧，自己药都没上还有空在这嘚瑟，先把你那伤口处理明白再说。”
时昀清的手腕轻轻一抬，顺势把盒子举高了些，没让她够着。
“你帮我上药好不好？”
“不好，”
“那怎么办，我自己够不到这里。”时昀清指指伤口。
“时昀清，装可怜也装得像一点，你都能指着胳膊肘，你告诉我上不到药？”
江之璐瞪他，“睁眼说瞎话！”
时昀清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叹气音，他放下耗材盒，打开医药箱，拿出碘酒棉签往胳膊肘上凑，棉签头还没碰到伤口，先戳到了旁边完好的皮肤上，留下一条棕黄色的印子，又换个角度，还是戳歪了，疼得他“嘶嘶”两声。
折腾半天，半片伤口都没消毒到。
江之璐见他佯装笨拙的样子，“装，你就继续装吧。”
时昀清不语，扔掉棉签，拿起整瓶的碘酒，就要往胳膊肘上倒。
“你干嘛？”江之璐握住他手腕制止，“倒这么多，你是腌肉吗？”
时昀清委屈道：“我只能看到一半的伤口，另一半消不到。”
“笨死了，就你这样还是医生啊，连伤口都处理不明白。”
时昀清哭笑不得，“我是兽医。”
“从生物学分类来看，人类和猫，狗，牛等动物一样，都属于脊椎动物中的哺乳动物。”
时昀清凝噎了一下。
江之璐翻个白眼，伸出手，“行了，给我。”
时昀清假意往后缩了缩，“自己能行。”
“你行什么行。”
江之璐从他手里夺走瓶子，拿出棉签重新蘸了蘸蹲下去，托起他的胳膊肘，从伤口中心开始，一点一点往外涂。
“忍着点。”
江之璐声音硬邦邦，手上的力度却轻如羽毛，一边涂还一边吹气。
酥麻的痒意顺着胳膊往上爬，时昀清不禁颤了一下。
“别动！”
时昀清没再说话，抿住嘴角的笑意，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由着她处置。
涂完碘伏，缠好纱布，贴上隔脏的辅料贴，江之璐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她处理的伤口，把医药箱往他怀里一塞。
“自己放回去。”
“好。”
“胳膊别乱动。”
“好。”
“回去路上别拎重东西。”
“好。”
“……你除了“好”还会说什么？”
“谢谢你。”
“闭嘴吧。”
江之璐瞪他一眼，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顺手把桌面擦干净。
时昀清抱着医药箱，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就这样黏在江之璐身上。
“看什么看？”
江之璐转身撞进他的视线里，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你不去放箱子，等着我给你送啊？”
时昀清回神，摇摇头，“不是，我是在想你处理伤口的技术好像越来越熟练了。”
江之璐没有反驳，她的处理伤口的技术，称不上专业，但也算得上是半个赤脚医生了。
从前时昀清偶尔被抓伤，伤口就是她处理的，后来她做玩偶，难免会被针扎，技术不仅没退步，反而更精湛了不少。
“少贫，快去。”
这时秦川和黎阳颠颠跑过来。
“时老师，小江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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