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语风斋。
仆妇们手脚麻利地撤去饭桌上的碗碟,又奉上两盏清茶,供主子们清口。
虞南枝捧着茶盏,静静看着对面。虞慈冉正指挥指挥丫鬟豆蔻和京墨整理箱笼,一叠一叠的衣料被翻了出来,铺了满榻。
“娘子,找着了!”
豆蔻捧出一件红色披风,快步送到了虞慈冉手中。
虞慈冉拿去披风,伸手拂去上面沾染的旧尘,展开给虞南枝看:“缺的就是那一块,好好的一件披风,少了那么一截终究不美,我就没有再穿,险些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件衣服。”
虞南枝顺着她指的方向细看,这件斗篷果然与华阳长公主所赠的那件近乎一模一样,唯独左下角缺了一块,这便是虞慈冉所说的被狼叼走的那部分。
其实那匹狼王已死,遗失的那部分披风本可以寻回,但虞慈冉嫌弃上面沾了狼王的口水,说什么也不肯再要。
虞南枝指尖掠过斗篷边缘的红狐毛,那绒毛细腻柔软,触手生温,确是难得的佳品。
她开口问道:“长安的绣坊里,不乏绣艺高超之辈,姑母为何不请她们施以妙手?有她们出手,定能把这件披风修复好,甚至更甚从前。”
虞慈冉却轻轻摇头:“当年寻不到颜色相近的皮子,即便用其他法子修补,终究会留下痕迹,难掩瑕疵。不如……就让它保持原样,也是段难得的回忆。”
时下白狐常见,红狐少见,而这般艳红似火的更为难得,如果执意不愿用其他材料缀补,修补之事的确难成。
虞南枝便不再多言。
“喵——”
一声猫叫传来,一只大橘猫从外面蹿了进来,身后追着个圆脸小丫鬟,跌跌撞撞间,差点儿被拦路的香炉绊倒。幸而虞慈冉伸手扶住了她胳膊,她才没有摔在地上,而是晃了晃,总算站稳了。
圆脸小丫鬟深深埋着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抬起半分。她声音细若蚊蚋,磕磕绊绊地禀道:“娘子……奴……奴婢没看住门,让那只猫给跑了出来。”
这个小丫鬟是虞慈冉回府后才拨来语风斋的,年纪尚小,此刻满心都是办砸了差事的惶惧,生怕要挨责罚。恍惚间,她仿佛已经瞧见三寸宽的戒尺已经悬在她头顶,下一刻就要重重落落在她手心,竟把自己吓得一颤,“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虞慈冉素来不爱苛待下人,这般小事更不曾放在心上。见那小丫鬟哭得肩头直抖,便放软了声:“别哭了,我还没说要罚你呢。”
温言宽慰两句后,她转头吩咐京墨将人带出去,好好安抚一番。
虞慈冉转身,便见虞南枝怀里抱了只圆滚滚的橘猫,仰着一张无辜的脸望着她:“姑母……”
“你的猫?”
“是。”大橘方才在语风斋闹出那样大的动静,还险些伤到一个小丫鬟,作为主人的虞南枝不免心虚,嗓音细若游蚊,“它大约是饿了,来找我要吃的来了。”
话音刚落,她突地一愣,才想起昨日在登高亭,崔子煦似乎也用了同样的话给大橘圆场。
她怎么能学他?
虞南枝面上不显,但搂着大橘的手不由紧了些,心底一时忿忿,又被她慢慢压了下去。
一样的话又如何?世间巧合这般多,偶然重复的同一借口亦不过是是其中之一。
被迫贪吃的大橘抬起圆乎乎的脑袋:【我才没饿,也不贪吃,主人你可别乱说。】
虞南枝拍了拍大橘毛茸茸的脑门,示意它安分些。
这个小家伙若真不贪嘴,怎么会养出来这样足以傲世群猫的肥骠。
“姑母,我……就先回去喂大橘了。”虞南枝福了福身,搂着大橘告辞,转身离开语风斋。
寒莹提一盏牛角宫灯跟在身侧,暖黄的光晕映出路旁簌簌飘落的细雪。虞南枝缓步走在覆雪的小径上,袄裙下摆轻轻曳过雪面,逶迤出长长的雪痕。
大橘一边扭着猫步在前面带路,尾巴高高竖起,一边向虞南枝解释它急急闯进语风斋寻她的缘由:【刘娘子让小乖送了信来,说又有人往书阁掷了花,似乎和主人的姑母有关。】
虞南枝脑中一激灵,猛地停住脚步。
“娘子,怎么了?”寒莹见状,小心探问。
“无事……”虞南枝回神,拢了拢袖子,“我们还是走快些回去。”
回到漱明院,虞南枝掀开屋门口的厚毡帘,踏入房间,一股融融暖气扑面而来,地龙烧得正旺,烘得人指尖发软、昏昏欲睡。
寒莹上前撑起半扇支摘窗,散一散去屋子里多余的热气。忽有一道棕影从她面前闪过,原本躲在柳树上的小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簌簌落进窗户,扇动翅膀,抖掉了羽毛里堆积的雪粉,淋了大橘一身。
被偷袭的大橘瞬间炸了毛,亮出了爪子,朝着小乖扑去,一猫一鸟霎时打得不可开交,猫毛和鸟羽齐飞。眼见虞南枝朝它们看了过来,小乖率先收回爪子,故意挨了大橘的一计打,随机踱着小碎步,一瘸一拐跑到主人脚边卖惨。
虞南枝瞪了这两个小家伙一眼,各打五十大板:“你们两个又打架,大橘扣两顿小鱼干,小乖没收两袋面包虫。”
大橘委屈地呜咽一声,转身拿屁股对着虞南枝。
明明是那只死猫头鹰先挑衅,主人为什么也要罚他?他不服。
小乖明白是自己先挑的事,对虞南枝的处罚没有异议,主动向虞南枝伸出爪子,露出上面绑着的信桶,圆眼眨巴眨巴,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虞南枝展开刘茹燕送来的信,读着读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娘子,先喝杯热牛乳吧。”寒莹从门口接过寒花手中的瓷碗,轻轻搁在桌案上,“是刘娘子的信里说了什么不太好办的事吗?”
虞南枝恍若未闻,沉吟良久,忽然将信纸狠狠揉成一团掷在地上。她端起瓷碗,仰头饮了大半,温热的奶香滑入喉中,才稍稍抚平心绪。
寒莹弯腰拾起纸团,一点点重新展开,她跟着虞南枝识过字,读过上面的内容,亦是陡然色变。
她的嗓音有些吞吞吐吐:“这……周王殿下……真的喜欢大姑奶奶?竟然都……掷花来求娘子您帮忙了。”
“不是周王。”虞南枝静静坐在月牙椅上,纤密的眼睫在她眼下投出长长的阴影,“而是华阳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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