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南枝之前从未见过此人,但有小翠鸟和周围的草木在旁提醒:【刚刚,好像有人喊他蒲县令。】
她心念一动,立马将此人对上了号——
蒲延庆,安州人士,寒门出身,八年前明经科进士,吏部铨选三年不中,得京兆杜氏旁支女娘下嫁后,方才得任万年县尉。此后,他更是将升官发财死老婆贯彻到底。五年前,杜氏女故世,他续娶中眷裴氏女,随即升任京兆府司录参军,又四年二度丧妻,服制后就任万年县令。
娶的夫人一个比一个出身好,官位也越来越高,并且听说他最近又开始物色新妻。
虞南枝瞪大了眼睛,猛地一拍手掌。
这个家伙不会盯上了自家姑母吧?
正当她暗叹不妙之际,路边的一株白山茶轻轻勾住虞南枝自肘间垂落的披帛,微风传来它的幽幽絮语:
【看那边!】
凝露台下东侧,一男子衣着华贵,腆着大肚腩,一手捻着短须,目光直直锁定在台上。
那人正是忠义侯,年纪方过三十,却已是一副沉湎酒色的模样。
虞南枝的脸色顿时难看了几分。
这忠义侯因元妻容貌平平,自诩续娶必定要娶个绝色,他府中已纳了十多个小妾不说,还时常流连平康坊的花楼,曾为了一个花娘与卢家公子斗殴,位列南枝鹊长安最不能嫁男子盘点前十。
“这忠义侯还真是脸皮厚得惊人。”虞南枝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白山茶在她耳边窸窣出声:【我们花也跟你们人一样,西山的绛雪山茶五百多岁了,已经成了老木梆子,还每年嚯嚯我们这些年轻山茶。】
国公府里的山茶花均是多年前自西山移植而来。
虞南枝一听,又被勾起了八卦之心:“那你……?”
白山茶急急打断:【别想歪啊,我可是清清白白的一株花。】
接下来,小翠鸟和白山茶又接连从围观的人群中指点出几个人,个个都有这样那样的不足,竟是连死了的前姑父都比不上。
虞南枝瞧着,不禁感叹:这姑母难道是什么罕见的吸渣体质。
凝露台上下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虞南枝不欲去挤,独自绕到假山花园的另一头,穿过藏在假山里的一方石洞,沿着狭窄石阶爬上假山之顶。假山顶部矗立着一个石亭,名唤登高。因路途难寻、阶梯陡峭,登高亭早已罕有人至,从这里却刚好能将整个凝露台收入眼底。
一月末的日头暖得正好,将登高亭上的青瓦照得亮澄澄的。
每日这个时辰,大橘最爱窝在这儿晒太阳。虞南枝迈上最后几级台阶,一眼就瞧见大橘躺在登高亭前的空地上,整只猫团成了一个毛绒绒的圆。
“大橘!”虞南枝扬声唤道。
大橘眯着眼,懒洋洋地抬起猫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慵懒的“喵——”,虞南枝等了半天,却只听到它喵呜喵呜地叫唤,没有半点儿人言。
虞南枝揉了揉大橘软乎乎的脑门,抬步走入登高亭,抬眼便瞧见背靠亭内石柱的那道身影。
崔子煦果然在这里。
一身青色襕袍的青年郎君,广袖翩翩,随风而动,无端让人想起提拔的翠竹,蓦地回首朝她望来:“虞二娘子,又见面了。”
“是啊,好巧。”虞南枝干巴巴道,“这亭子年久失修,格外荒僻,郡王殿下怎么会在这里?”
崔子煦目光落在她脸上。
粉衣少女轻咬樱唇,眼帘微微垂下,长睫在她面颊投出淡淡的阴影,好似很不愿看见他的样子。
“听闻公孙九娘拟在贵府一舞,奈何凝露台附近人潮实在汹涌,我偶然瞥见这假山上有个亭子,便爬上来看看。难道虞二娘子——不也是同样如此吗?”崔子煦朝亭内走了几步,微微倾身看着虞南枝。
“殿下当真洞若观火。”虞南枝假笑一声,绕过崔子煦,径直走到石栏杆前,凭栏俯瞰凝露台,从头到尾都未曾看过他一眼。
凝露台上四处装点着各色绢花,正中铺着嫣红舞筵。虞慈冉已换上一袭橘色胡服,此时正与一位蓝衣女子并肩立在栏杆边,低声说着话。
虞南枝猜测那女子必是公孙九娘无疑,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亦可见其身段婀娜,非常年习舞之人所不能有。
舞乐声响起,一柄长剑被丫鬟凌空抛来,虞慈冉看也不看,只反手一握,冰凉的剑柄已稳稳落入掌心,而后倏然回身,橘色衣袍当空扬起,划开一弯炽烈弧光。
与此同时,一道蓝影自她左侧翩然掠过,公孙九娘与她错身一瞬间,两人目光相接,近乎同时踏上红毡舞筵。
红毡之上,一橘一蓝两道身影忽远忽近,虞慈冉转身送剑,窄袖拂过三尺青锋,纤指轻击剑刃,激起一串轻微颤鸣。而公孙九娘剑尖挽花,轻盈地向上一跃,挑破悬于上方的锦袋,粉白花瓣倾泻而下,她顺势退至舞筵边缘,将舞筵全然让予虞慈冉。
忽而乐鼓声歇,公孙九娘仰面折腰,长剑自腋下倾斜而出,虞慈冉恰从她上方翻身而过,“铮”的一声,双剑相击,发出一声清越长吟。
凝露台下一片轰然叫好。
虞南枝一时看得出神。
她虽会使剑,可若要她来舞,断然不及公孙九娘和虞慈冉分毫。毕竟她所学之剑是杀伐之器,重在招式凌厉,克敌于瞬息之间,而眼前的剑舞讲究的却是姿态翩然,令人赏心悦目。
公孙九娘今日只为陪衬虞慈冉而来,绿叶衬红花,连一半的功力都未发挥出来,也不知宫宴之上她究竟是何等风姿。
虞南枝如是想着,身侧却忽然传来衣料摩挲的轻响。
“公孙九娘的剑舞早已不逊于其师,去岁宫宴左拾遗看过她一舞,当即感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①。’”
虞南枝闻声侧过头,才发现崔子煦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
崔子煦继续说:“尊姑母昔年曾做过华阳姨母的陪读,机缘巧合之下,跟公孙大娘修习过一年剑舞,也是在那时得了‘剑蛾‘之名,虽无名分,但确与公孙九娘有同门之谊。”
正因为这份旧日情谊,公孙九娘才愿意拨冗前来。
“既然是宫宴,”虞南枝看向崔子煦,“那殿下应当早见过公孙九娘风姿,何必挤在登高亭这般方寸之地。”
崔子煦听出她话里的讥诮,不由一笑:“我之前两年随父出镇西域,少有回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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