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娆指尖收紧,把那枚长命锁牢牢拢进袖中,贴身藏好,锁身上细微的莲纹硌着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提醒。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起身下床,对着铜镜快速整理了一下衣襟。
刚收拾停当,殿外廊下便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个面生的太监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看不出热络,也挑不出怠慢。
“孟顾问,陛下有旨,毒酒一案案情已明,您可以回去了。”
孟娆心下一动,面上却不显,只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杜家倒台,她这个“揭发有功”的,自然没了继续关着的必要。
皇帝这手顺水推舟,倒是快。
不过说到底,皇帝一开始就没打算深究她,只是要借这案子把杜家拉下来罢了。
她就是个引子,引完了,自然该哪来回哪去。
她没再多言,迈步跨出了偏殿门槛。
宫道上的气氛明显不同往日,来往的宫人个个行色匆匆,眼神躲闪,偶尔能听到压抑的窃窃私语。
孟娆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从那些零碎的对话里,拼凑出了外面的消息。
杜丞相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私藏禁药、勾结南疆巫医,数罪并罚,证据确凿,皇帝震怒,下旨抄没家产,杜氏一族成年男丁尽数问斩,女眷流放三千里。
昔日门生故旧纷纷上书请罪,划清界限,树倒猢狲散。
而牵涉毒酒案的靖王世子顾衍青,因查无实据,且其母妃自刎明志,最终被放出。
孟娆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这皇家的事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哪有什么真正的清白对错,不过是上头那位权衡利弊后,又一场冷血的**清洗罢了。
杜家是棋子,顾衍青是棋子,她孟娆,又何尝不是?
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皇城。
刚走出宫门,踏入略显嘈杂的街市,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嘈杂的人声里,混着压抑的哭喊,还有差役粗哑的呵斥,像一锅煮沸的浊水,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那股绝望。
孟娆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刑部号衣的差役,正押解着一群披头散发,身着素服的女眷经过。
那些往日里珠环翠绕,眼高于顶的贵妇千金们,此刻个个面色惨白,神情麻木或绝望,被粗鲁地推搡着前行。
队伍中央,一个格外单薄的身影吸引了孟娆的视线,那是杜若薇。
她头发乱得像一蓬枯草,脸上不知是泪痕还是污渍,横一道竖一道,眼神空洞洞的,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队伍即将拐过街角时,杜若薇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直直地钉在了站在不远处的孟娆身上。
那一瞬间,杜若薇死水般的眼睛里,骤然迸出一种诡异的光亮。
她咧开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从她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像是钝刀刮在生锈的铁皮,让人头皮发麻。
押解的差役见状,厉声呵斥:“疯婆子,快走,别磨蹭!”
杜若薇像是没听见,依旧盯着孟娆,那笑容越扯越大,整张脸都扭曲变形,透着一股癫狂的意味。
她突然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扎起来,竟一下子甩开了身旁差役的钳制,朝着孟娆的方向踉跄冲来。
“是你,孟娆!”她嘶喊着,声音尖利,“你看见了吗?你满意了吗?”
孟娆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袖中悄然握成了拳。
周围的百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纷纷退开,指指点点。
“我家没了,我哥哥**,都是因为他,因为顾鹤白那个冷血畜生!”杜若薇又哭又笑,眼神涣散,语无伦次,“他利用我,他骗我,他不得好死,你也会的!你也会和我一样的下场!哈哈哈……”
追赶上来的官差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抓她。
“滚开!”杜若薇甩开官差的手,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孟娆,笑容越发诡异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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