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们真的不是娘的累赘吗？”
当母子俩面对面坐在一间屋子，又没有不相干的第三方在场时，那股尴尬感又回来了。
虞岫光摸索着茶杯，感觉怎么开口都不合适，作为一个母亲，怎么能跟自己的孩子说什么改嫁的话呢，真是。
可是，景哥儿昨日哭的那样伤心，万一误会她真想改嫁可怎么办?
她，她是真没想法要改嫁给别人啊。
况且那人还不知底细，她又不是疯了，有儿有女，公婆宽厚，衣食无忧，未来可期，她这个时候当真没想过改嫁啊。
好吧，她承认，她是对亡夫有意见，但那是在他生前。
人死如灯灭，过往的一切如过眼云烟，她对目前寡妇的生活非常满意，即使娘家二嫂子把那人夸得再好，再说女人必须要有个男人，她也不可能昏了头了，只瞅着那是个男人，哦，有钱，看中了自己的皮囊，就不管不顾的要改嫁吧。
她又不是戏台上的小姐，为个男人就要死要活的。
要说寂寞，虞岫光觉得，这对她来说并不重要，甚至可以说是能忽略不计。
再说，丈夫什么的，经过亡夫，她已经无所谓了，她早就看明白了，男人不男人的，女人这辈子最重要的依靠永远是孩子。
可喜她有她的景哥儿和蓁姐儿。
她的景哥儿聪慧，未来定有出息。
也就没考上之前得熬一熬，等景哥儿有了功名，娶了媳妇，她不就熬出来了。
到时候，她的蓁蓁要是年岁还小，还能趁着她哥哥的功名，有一门好亲事。
哎~现在想来，死鬼丈夫死的太早了，他要是在景哥儿考上举人娶了儿媳，蓁蓁嫁出去后再没了可多好。
朝廷不支持改嫁，推崇节妇。
那人去她娘家提亲，爹娘兄弟不愿意亲口劝她，以免落下过劝节妇改嫁的名声，便叫二嫂子来。
平日便是个没脸没皮的，夫孝刚起头的功夫就来她家里劝她改嫁，什么人嘛。
最重要的是，怎的偏偏就让景哥儿听见了，真是——防住了蓁蓁，没防住景哥儿。
不过，她不用担心娘家逼迫她改嫁。
她虽没了丈夫，但有儿有女，有做主的公婆，是叶家妇。
时下又正兴节妇，只要她不松口，没人能‘让’她改嫁。
况且，在当下风气里，孝期刚过，寡妇就迫不及待改嫁，她的名声，蓁蓁的名声会有多‘好’听，那些想要她改嫁的人根本就不会在意。
叶景明呢？
咳，他正等着娘亲先开口呢。
这种事，他一个做儿子的，第一个开口什么的，怎么看都显得不合适。
他在心里预演了好多个场景，都是虞岫光可能会说的话，他该怎么回答，才能显得他懂事。
妳不说，他不说，尴尬的气氛越来越重，叶景明总归还是年幼，没忍住，打破了气氛，说出了彼此之间的第一句话。
“娘，不是说要哄哄儿的吗？”
虞岫光的目光透着点不可思议：“？”
第一句话说出口，第二句，第三句就顺利了。
叶景明故作委屈的说：“等了这么久，都不见娘开口哄儿，莫非娘只是说来哄蓁蓁的？”
听他这番话，虞岫光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呀。”
“明知道是为什么，还拿这来打趣娘。”
叶景明：“儿只是见场面太过紧张，才说笑几句，缓和缓和，娘笑出来，证明我没做错。”
虞岫光：“难为你这样用心，倒是娘不是，叫你小小年纪还得替我想着。”
叹了口气，继续道：“你我母子说话，原就该随意些，实不该那样紧张。”
叶景明：“毕竟跟以往有些不同嘛，会紧张也是正常。”
此话一出，两人不约而同的又沉默了，叶景明更是低下头来，喝着杯子里枣泡的甜水。
“不必担心。”
叶景明忽的抬起头来，窗外的天光落在娘亲带着暖融笑意的脸上、月白的棉布衣裳上，让本就美丽的娘亲，更有一种慈爱的、超脱的美，好像庙里的菩萨像。
看的叶景明恍惚了，莫名生出了一种，眼前人随时会离他而去的错觉。
叶景明整个人怔怔的，双手蠢蠢，似是要抬起去触碰，也像要去抓住，挽留什么。
“娘。”
“你放心，娘不会改嫁。”
再一转眼，错觉消失了，人好好的坐在那里，踏踏实实的。
方才实属自己吓自己。
因着这缘故，虞岫光说的话，叶景明没有听清。
“娘说什么？”
“我儿怎么了。”
虞岫光笑着，伸手过去点点小孩儿可爱的小鼻头。这样的亲昵，也让林黛玉幻视了母亲还在的时候，她腻在母亲暖香安全的怀里，爹拿着诗书，温声念给她们娘俩听。
“莫非是太惊喜了？那娘再说一遍。”
“我儿不必担心，娘不会改嫁，娘会留在家里，留在你和蓁蓁身边，守着你们俩长大。”
叶景明嘴唇上下嗫喏着，‘当真’两字还未说出口，就被咽下，再说出的话出乎虞岫光的预料。
“那娘呢？”
这话，听的虞岫光愣住。
“我的儿，你怎么……”
“娘真的愿意吗？”
宿慧里的那场怒火给他的影响太大了，令他心有余悸，不敢像以往那样，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不得不确认娘亲的真实心意，甚至反复确认。
“昨日回了房里，我一个人想了很久，才想通了一些事。”
“娘不必顾忌我和蓁蓁，娘要是想改嫁，也是……好事，儿不会不愿意，会支持娘的决定，爷爷奶奶不愿意，儿会劝爷爷奶奶，蓁蓁还小，我会安抚她的，她要是大了不好糊弄，我就说是我撺掇娘的。”
“不是……我……天呐，神明菩萨，叶景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虞岫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太震惊了，以至于脱口而出的是儿子的大名，而不是日常亲昵的乳名。
这样委屈退让的话，是她一向骄傲向上的儿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才短短一个晚上，这孩子到底想了些什么！能让他在她面前说出这番话！
“儿知道。”
那些话单是说出来，就耗费了叶景明极多的心力。
在叶景明看不见，虞岫光却能看的明明白白的角度，小小的五岁幼童面色雪白，话音甚至开始哽咽起来。
“我可以像对待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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