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的考虑在情在理,在场的都是人精,谁心里还没个小九九了。
也不是说他们冷血不为太子伤心,而是活人要考虑活人的利益。
太子就算是个千古难得一见的人才,死了就是死了,人死灯灭,这朝廷就要重新洗牌,难保不牵连自身。
谁都想早做打算。
何况太子还只是个叫人没什么记忆的呢,这样,大家面上悲伤心里却想着其他事,好像就不足为奇了。
荣国公打圆场:“无论在何处,都是为陛下办事。”
再说多了就过分了。
“说的是,我等自当尽心尽力就是了。”
送葬队伍出了故都,一路北上。
荣国公回去路上,江昱修加快脚步跟上,和他一起走着。
父子俩渐渐偏离人群。
“哎。”荣国公张口就是叹气,“你这是流年不利啊。”
原以为翻过年就能成婚呢,现在太子国丧,怕是又要晚几年了。
到时候他第二个孙子只怕都有了,结果小儿子还没着落。
江昱修闷闷的,也是不高兴。
他自己是知道,原本过年陛下就会下旨的,现在,只怕要延后了。
这就跟将军打仗,本来已经追到敌人老巢了,就差临门一脚就能大获全胜,结果告诉他上头准备议和,命令全部将士收兵回巢一样,太打击人了。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活生生把自己憋死。
江昱修心里还有自己的别扭。
太子在公主及笄礼当晚出事,虽然是隔几天没的,可怎么想都觉得……晦气。
他当然不敢说晦气,太子和他无冤无仇,他也不会觉得死人就不好,可也觉得公主肯定难过。
以后每次过生辰,都和太子忌日连着。
这生辰是过还是不过啊?
这么想着,江昱修的面部表情就有点扭曲。
荣国公见儿子脸色不好,安慰道:“再等等就是了,索性你也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年两年的。”
江昱修心不在焉的点头。
……
京城。
全面搜查的旨令刚到,太子妃还没缓过神,在东宫盘查的时候,就又收到了太子薨逝的消息。
太子妃当即就晕倒了。
伺候的吓得魂都飞了,太子妃如今可是七个月的身孕了,要是有个什么,这七月早产的孩子可不好活。
这说不定就是太子最后的香火了。
宫人七手八脚把人扶起来搬到内室,又是请太医又是去承恩伯爵府请人。
要是有什么事,有家人陪伴也能安慰,他们这些奴婢也能把责任分摊出去。
太医诊脉,得出的结果是太子妃突闻噩耗惊厥,动了胎气,好在没有早产的预兆,不过后面两个月都要卧床保胎。
夜里,太子妃醒来,很是茫然。
伯爵夫人连忙抱住她,大哭:“我的儿!你是要吓死我!”
太子妃被抱着,眼泪先流出来,“母亲,太子他、太子没有出事对不对,都是那群贱奴假传圣谕,他们都在骗我是不是!”
才醒来就是剧烈的情绪变动,太子妃抓着她母亲的手,尖利的指甲抓破皮肤渗出血来。
“太子好好的去的,那么多人都是一起去的,为什么就是他一个人出事?其他人凭什么好好的!一定是那些人嫉妒我,故意传消息回来让我受惊,她们就是想看我笑话!”
伯爵夫人本来还因手被抓伤而吃痛,听到太子妃这些胡言乱语的话,差点吓得魂都没了,她连忙看屋内一圈伺候的宫人。
只有几个是府里带来的,其他的都是生面孔,伯爵夫人挥手,“你们都出去,太子妃受惊过度有些神志不清,你们记住今天什么都没听到,不然,传出去你们就是个死!”
一干人等都应了,抖抖索索地全部退下,最后出去的宫女关上门。
殿内只剩太子妃的抽泣声。
“儿,儿,不要伤心了,你动了胎气要好好养着,不能再伤心了知道吗?”
“母亲,太子没了啊,太子为什么会没了,我就应该跟着他一起走的,我……”太子妃挣扎着。
伯爵夫人眼里闪过一丝不耐,把女儿重新托起来挟制住,不让她乱动,“听娘说,太子没了就是没了,你还好好的呢,你好好的是最重要的知道不!”
太子妃抱着母亲,肩膀俯在她身上一耸一耸的,本就陷入巨大的迷茫中,现在听着母亲的安慰也是远远不够平静下来,“我现在好好的有什么用,以后没有好日子了……”
“谁说你以后没有好日子?”
伯爵夫人恨不得打她两巴掌让她清醒清醒,可这是太子妃,不是她女儿。
“你肚子里的肉,是太子的遗腹子,太医已经能八成判断是个男孩了,你再一眜的只顾着伤心,那你这最后的指望就没了!”
见她还是没听明白,伯爵夫人心一横把话说的更开,“生下来,那是太孙,是萧家唯一的正统血脉,你以后还能是太后!”
太子妃陡然安静,愣愣的看着母亲,手却已经放在肚子上呈现保护的姿态。
“知道了?现在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事。”伯爵夫人加重语气。
对啊,她的指望从来都是孩子,太子在的时候,有个孩子能稳固地位,现在太子没了,孩子就更是她的全部了。
太子妃抹掉眼泪,点头:“我一直糊涂了,还好有母亲提醒我。”
伯爵夫人松口气,“夫君逝世你悲痛欲绝,无力操持其他了,就关门养胎,为太子抄写经书,各处都布置起来,该守灵的守灵。”
“都布置起来罢,我先休息会儿。”太子妃说着就躺下了,她的肚子还隐隐约约作痛。
回过神来,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这孩子出事。
那就,什么指望都没了。
伯爵夫人出了东宫,连忙回府和伯爷商量去了。
当夜,趁着夜色遮掩,一只信鸽从东宫飞出。
……
一切事宜结束,萧京禧终于可以脱下丧服。
只是依旧不能穿大红大绿的衣裳,采蓝找来早已准备好的月白襦裙,穿好后开始给公主梳头。
虽然衣裳是素淡的,但也是精致,就是绣样上没有花团锦簇,现在穿正合适。
现在头发就要全部梳上去了,不能再用发带这些,一个简单的十字髻,用珍珠和银饰装点一下,也不用发钗步摇了。
萧京禧要出门,采蓝给加了件厚点的披风,外面再套着滚毛边的斗篷。
在室外行走就穿着斗篷,室内脱了斗篷还有披风,这样无论是室内还是室外,都不会受凉。
兰笤和瑞珠跟着一起出去。
也是一个人呆着闷久了,在自己寝殿里不是看书就是写字,萧京禧想出来透透气。
宫里花园子里,仙客来、冬菟葵、长寿花正是时节,腊梅也打了花苞。
“这边果然和京城不一样,想必京城现在已经下了初雪,开始扫屋清道了。”萧京禧笼着袖套,现在还不到捂汤婆子的时候。
兰笤缩着脖子,“没下雪就这么冷了,下了雪岂不是更冷,都说故都比京城气候宜人,奴才怎么不觉得呢?”
相比起来,还是京城好。
瑞珠道:“京城冷是一直在落雪刮北风的缘故,那种冷直乎乎的,而这里,总感觉湿湿的,是从内到外的刺骨,怎么也暖不起来。”
“最近晾洗的衣服,都得用炭火烤才能干,不然总感觉没干透。”
萧京禧走着停下,看她们,“你们要不要回去加件衣裳?”
婢女们都没资格穿斗篷的,瞧着就比她单薄一大半。
“不用的公主,穿多少都感觉冷。”兰笤说的实话。
这种冷是体感的冷,而不是多穿几件挡住冷气就不会冷了。
她们拒绝,萧京禧也就不再问,“京城年年都有冻死的,咱们现在住府里,冬日也要有一项施粥的开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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