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用尽办法,太子也只是勉强撑了三日。
与众人认为的昏迷不醒不同,这几日,太子其实是有着朦胧的知觉的。
从那晚一头栽倒开始,萧屿就已经预感不妙。
那种浑身无力、手足瘫软、皮肤刺痛还有头脑麻痹的感觉,他从旁人口里听过无数遍,自己却是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
果真是无知无觉啊。
萧屿栽倒后,最开始是口吐鲜血,宫人把他搀扶到榻上的时候,他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反而是耳孔、眼睛里开始渗出血来。
这让萧屿极度害怕,这根本就不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脑子里混乱的翻涌过很多东西,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有太医来把脉扎针,灌药,灌下去的药混合着淤黑的血块从喉咙里喷射出来。
宫人来不及擦拭,只能用痰盂接着。
喉咙里感觉像在吃着自己的内脏,吐了两天,萧屿的肚子凹陷下去一大半。
整个人躺在床上,痛苦的蜷缩着,皮肤呈现一种灰败的颜色,最后肋骨高高的顶起来,微弱起伏的胸膛彻底不动。
人生在世的最后时光,竟然是以这么惨烈的方式消散。
最后的最后,萧屿想起母亲,想起外祖父,想起太子妃还有他未出世的孩儿,终究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皇帝站在堂屋正中央,周边都是压抑的哭泣声。
萧京禧在里面,见到了被宫人整理干净后的太子遗体,她不忍直视,用帕子捂着嘴出来。
外面跪满了大臣,皆是一副悲泣的模样,等曹大监出来正式唱念太子薨了,立马响起此起彼伏的抽噎声。
实则,做儿子的死在父亲前面是大不孝,但太子是被人谋害,就另当其论了。
皇帝一直没有什么情绪,大家都以为是大急大悲之下痛失五感,毕竟谁也没有办法指责父不为子伤。
只有曹大监知道,陛下就是没有伤心。
更多的,是生气其他吧。
悲讯传开,一时间各处挂满了丧幡,众人换下颜色艳丽的衣裳,皆着素衣麻布。
还不到停灵治丧,各人都在自己屋里。
皇帝派人去查的结果还未出来,送去京城的信件走到一半,又快马加鞭的传去悲讯。
三公和辅政大臣都在御书房里,皇帝坐在椅子上,弓背塌腰,仿佛一下子没了精神。
“还请陛下节哀,多多保重自己的身子,太子已然出事,陛下是我萧国的支柱,万不能再有闪失了。”
“是啊,陛下,太子殿下仁厚贤明,生前最是孝顺,也不想陛下过度悲恸伤身,臣恳请陛下为了天下子民,以龙体为重。”
皇帝长出一口气,开口仍然艰难:“白发人送黑发人,旁人不可体会。”
“太子,文治有失,武功不足,上不够明正,下不至昏庸,有勤俭之德,无变化之数,平庸难以扶持,是上天、是上天看不得朕教育有失,这才降下灾祸。”
三公左右转头互相看看,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怔愣。
陛下这是,伤心过度说反话?
斯人已逝,哪有在身后还挑毛病的?这些话传出去,哪怕太子还活着,都以为皇帝要废储。
“陛下……”
“陛下宽心,陛下继位以来,挥戈定鼎,收复失土,重定社稷,开海路之枢机,立互市之宏规,现如今四海货殖如川汇,奇珍络绎如丝路,又颁布政令减赋税,修河渠开沃野,教授桑榆兴修水利,使得江河安阑,粮盈太仓,今河清海晏,时和岁丰,皆是陛下垂仁之故,何来天降灾祸之说?”
右相一番话说到皇帝心坎,也说到忠臣心坎里了。
是啊,陛下上位杀手足杀亲子,可为何百姓爱戴、群臣拥护呢?
人都是利己的,百姓日子是眼见的一天比一天好过,做臣子的有施展抱负的可能,君主圣明,未来前途光明,这是多少为官之人盼望的事情。
死去的皇子皇孙,又不会给他们带来这些。
陛下不是滥杀,不是本性暴虐,陛下只是做出最有利于国家的决策,这是大爱啊。
更甚者,他们想起太子,对比起来,真有子不似父之感,只是太子无功也无错罢了。
而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是安定局面。
国家无继,人心惶惶。
只是也不能在此刻提,这不是戳皇帝心窝子吗,再给你定个不忠不悌的罪名,就完了。
起码要在太子丧事过后才行,现在哪怕是柱石之臣,也不敢透露一丝担心的意思。太子薨逝,臣子只能悲痛欲绝,自己悲伤不够,还要安抚陛下丧子之痛。
太子逝世第二天,称小殓。
宫人为太子沐浴,修剪指甲、梳理头发,然后穿上寿衣,也称衮冕。
在此期间,将贝、珠、玉等放入太子九窍,意在堵住精气,使尸身不朽。最后,用布帛将太子全身包裹起来。
大殓才是正式的仪式。
三天后,太子遗体被装入棺椁,棺椁由梓木做成,内衬缣绢,外施彩绘。
这天,皇帝、四妃、还有重臣亲临现场,所有人痛哭过后,盖上棺盖,正式设灵柩灵堂。
四妃解除禁令,宗亲们还关着不准出来,太子头七就没有出现。
故都没有正式的东宫,灵柩摆放在太子生前住所的正殿,殿内悬挂白色帷幔,灵前陈列写着太子官衔姓名的旗。
按照亲疏关系,所有有关人等穿上不同等级的丧服,在每日早晚时前来灵前哭泣致哀。
萧京禧刚从里面哭过出来,眼眶红肿,步伐虚浮。
青枝和兰笤一左一右扶着她。
雨荷道:“奴婢去拿个水煮蛋来给公主敷敷吧。”
“还是不要吧,这才第一天,大家都伤心,公主回去一趟眼睛就不肿了?”青枝不认可。
无论真伤心还是假伤心,总要做出个样子,不知道的瞧见公主,还以为没哭过呢。
快入十二月,走在路上的风都是冷洌洌的,萧京禧刚哭过未干的眼泪,出来被风一吹,干了后就感觉皮肤皲裂。
她用帕子遮了下,“还有好几场呢,回去擦点润滑的膏舒缓舒缓,敷眼睛就算了。”
眼睛肿着就肿着,总能消的。
“去看看父皇吧,我陪着父皇用膳去。”
皇帝不用为太子哭灵,除去装殓那日来了,就再也没有露面。
皇帝在疏荷堂,坐在庭中央看一池残荷。
曹大监领着萧京禧进去,嘴上透露担忧:“公主瞧着就不好,定是整日忧思伤心,公主还是要顾及自己身体的好,叫陛下看着也痛心啊。”
“公公关心我呢,我都记着,我心里有数的,多的不好说,我就是来叫父皇看着我能宽慰些。”萧京禧加快步伐。
“太子……哎,陛下就只有公主了,公主多来看看才好,是个慰籍不是,奴才们终究不是亲人。”
青枝和兰笤留在垂花门外,萧京禧自己进去的,见着皇帝行礼,“父皇万安。”
皇帝坐着没有动,用很平常的眼神看着她,“来陪朕用膳?”
“是。”萧京禧起身,眼睛一对视上,她被灼到了一般,低头顺势坐在一边。
父皇看起来,没有悲痛。
太平淡了。
“父皇坐在这里吹冷风,也不怕着凉,进去坐吧?”
“朕怎么感觉,浑身热呢。”皇帝姿势未变,转头继续看残荷。
池水浸寒,残荷瘦立,秋鱼翻开银鳞摇动枯枝。
有些萧瑟的意味。
萧京禧去触碰皇帝的手,体温正常,不是发热。
“父皇?”
皇帝答应一声。
“陪儿臣吃一点吧,儿臣早膳午膳都未用。”萧京禧是恳求。
膳房的人候在门外,只等吩咐。
皇帝站起来,眉心紧蹙,“你怎么搞得?自己不吃饭,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萧京禧招手让摆膳,自己低头认错,“叫父皇担心了,儿臣就是不怎么能吃下。”
父皇这的不也一样,这些宫人全等着,明显是父皇也没吃。
皇帝反过来安慰她:“有什么吃不下的,那么伤心做什么?你把自己顾好,朕就省一万个心。”
这也算安慰?
就当这是安慰吧。
萧京禧乖乖地先给皇帝盛汤,皇帝这边膳食没有禁止荤腥,她跟着也能吃点肉。
“父皇吃多少儿就吃多少。”
“这是哄着朕?”皇帝笑,心想她也觉得自己伤感呢,“朕吃得好睡得好,不用哄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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