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京禧诧异,“那是一条人命啊!”
不止,那还是丞相府尊贵的二公子,救他,等于得了丞相府一个大恩情,以后说不得就此两家有联络往来了。
多少好处。
江昱修似乎有些不高兴,萧京禧瞧出来了,但是她不明白他不高兴的原因在哪。
“怎么了?你一副怏怏不悦的样子,是对谁?”
生气她让他去救人,觉得她不顾他的安危?
那是因为她知道他的本事呐,不会有事的,她还留了后手,确保江昱修安然无恙。
江昱修蹭了她两下,把人往怀里拢紧,“之前你盯着他看,是觉得他长得好看么?”
萧京禧回忆起来,半晌,气的把方巾盖在他脸上,隔着巾子拍他的头。
“你是认为我觉得他样貌好,所以看上他了?”
她有那么好色吗,见人就爱,真想把他脸提到镜子面前,叫他好生看看最妖精的是谁!
江昱修仰头,把方巾甩掉,眼睛盛着汪汪泉水,就这么可怜的看着她,渐渐地弓下腰,用脑顶蹭她腹部。
反正他都将成为驸马了,逾不逾矩的、冒犯不冒犯的,趁着现在感情正好,统统丢到脑后。
现在得到的熨帖才是实打实的。
这么大一只,萧京禧还真有点招架不住,费了劲把人提起来一点,松口气的时间,人又瘫回她身上,赖着不动了。
“起来,别让我叫人进来抬你。”
江昱修依旧赖着不动,还变本加厉扣住了她的双手,捧着放在心窝处,“我疼~”
正宫就是不一样,吃醋都能吃的光明正大。
萧京禧琢磨出味来,索性由着他去。
他胆子是第一次这么大,像蜗牛小心翼翼伸出触角试探壳子外面是否安全一样,她不想画条界限让他以后又缩回去。
惯着吧。
惯这一回。
还要哄哄。
萧京禧靠近他耳边轻柔道:“你最厉害,长得最俊俏,最喜欢你。”
江昱修小声嗯哼,尾调高高扬起,把人固得更紧。
“我不厉害,长的没有那么好看,你就不喜欢我了?”
“嘶——”萧京禧做思考状,“那还真得考虑考虑了……”
一低头,江昱修正抬头望着她,嘴角压低,整个人软下来,就连那双湖水般蓝的眼睛,都肉眼可见的漫出水来。
萧京禧连忙捧起他的脸,大拇指指腹轻轻压在他双眼上,阻止伤心溢出来,“骗你的,我舍不得,你就是长在我身边的人,不喜欢你还留你这么久?”
……
公主府上,院子里灯火通明。
浴池里热气蒸腾,空气里弥漫着白芷与甘松的暖香,甜而慵懒,闻之欲醉。
乳白色的浴汤遮掩水下春色,萧京禧斜依在浮木上,腮晕潮红,手腕上松松垮垮挽着一条藏蓝色的发带搅动池水。
雨荷和瑞珠伺候她沐浴按摩。
一天的疲惫懒懒的散发出来,和涟漪一起荡走。
雨荷揉到腰间,惊呼出声:“公主背后有一块红痕。”
瑞珠连忙看去,用手扒走周围的花瓣以便看的更清楚,凝脂玉肌上一点痕迹分外明显。
“公主,这……”
她们今日都没跟着,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让公主磕碰到了。
公主初学武术的时候,身上也是多有负伤,为了避免留疤,每每夜间沐浴都要全身仔细检查一番,用最好的药涂抹。
时隔至今,公主身上已经很久没有磕碰的痕迹了。
萧京禧不在意道:“没事,我没感觉,不用管。”
应该是江昱修抱她太用力导致的,她真的没什么感觉。
虽是这么说,沐浴完,雨荷还是拿了药在红痕上涂抹一层,换了更柔软的里衣伺候萧京禧穿上。
隔了一天。
萧京禧请温婉兮来公主府吃螃蟹。
闺友许久不见,中秋节只是短暂碰面,还有很多话没说够。
“现在吃螃蟹,你怕是叫我来打牙磕的吧!”
人未至声先到,水榭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萧京禧怪道:“嫌弃?别来啊!”
温婉兮连忙行礼,用帕子遮掩眼角,“臣女冒犯公主,请公主降罪,我这就走,不讨公主烦心。”
说她两句,还真演起来了,拿腔做样的。
萧京禧指着对面:“罚你给本宫拆螃蟹,拆不好可饶不了你!”
“是!”温婉兮笑着上前坐下。
青枝呈上工具,将袖笼和隔离用的方巾一一摆好,退至一边。
拆螃蟹可是个细致活,蟹剪处理粗壮的蟹腿和蟹钳,用针签一头尖的剔出细小蟹肉,再用一头扁平的将蟹腿肉推出,最后用小锤子敲击蟹钳,使壳碎裂而肉不烂。
温婉兮用蟹针从螃蟹尾部缝隙撬进去,向上掀开蟹壳。
“咦,现在的螃蟹已经这么肥美了吗?”
京城因气候影响,这时候的螃蟹蟹黄和蟹膏都尚未长熟,总要等个十来天才是最好吃的时候,先吃母蟹,过一个月,再吃公蟹,这样才算是吃的美。
萧京禧托腮看着她拆螃蟹,闻言道:“我这里的自然不一样,头一茬新鲜出的,今天早晨才从外地走水路送来。”
就连太子那儿,也是没有的。
“我今个儿可是有口福了。”
温婉兮感慨,把拆好的第一只摆好盘递给萧京禧。
吃螃蟹,配的是姜醋汁和花雕酒,主食是蟹粉浇面,配上蟹粉汤包和蒸饺,凉拌黄瓜解腻,再有几碟清炒时蔬。
吃着美食,两人闲谈起来。
“我外在几个月,不只在铜陵一个地方待,周边几处地方我跑了个遍,见识了不少新鲜东西。”
“侯夫人也随着你?”
“那当然……不是,我娘恨不得把我绑起来抽。”温婉兮讲道,“我爹的好友,在那边当知府,他有一个儿子和我一般大,不读书不习武,就喜欢跟着商队到处跑。”
“我就是跟着他,走了很多地方。”
萧京禧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听,示意她继续。
“一路趣事不少,可也吓人,我们跟随商队路线,行至西边荒漠时,遇上一场遮天蔽日的沙暴,我们躲在残破的土墙后,风沙砸在脸上如同刀割,正觉狼狈,风沙忽地一收,你猜我看见了什么?”
“沙尘暴?野狼?”
“胡说,真碰见了我还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温婉兮放下筷子,眼神悠远,“是悬日,那沙海上的悬日,赤红如血,大的惊人,将整片天地都染成了红色,我瞧天,瞧沙子,瞧远处的骆驼和眼前的人,都是红灿灿的,壮阔的……我都讲不出来,不像京城,看什么都窄窄的一线天。”
萧京禧长这么大,去过的地方寥寥无几,见的都是世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奇珍异宝,但谈论起这些地方景色,当地人可能觉得平平无奇,她却只在画里见过。
没有见过,自然也想象不出画面。
“听起来,浩大孤寂。”
“是啊,感觉人都变得沉静,只想行走在这天地间,敞开胸怀去迎接。”温婉兮笑道。
“西边和南边,景色真是不一般,那时正是夏日雨季,南方整日烟雨朦胧的,我坐在乌蓬船上过河,船家的小丫头不过总角之年,看我穿着打扮与她们不同,竟然坐的板板正正,一本正经的问我,‘姐姐是不是从京城来?可有见过皇帝老爷?皇帝老人家是不是顿顿两个大糖饼配肉?’”
萧京禧好奇:“你怎么答的?”
“我自然说是,皇帝老人家不仅顿顿糖饼配肉,还随身揣在袖子里,专门给听话乖巧的小丫头呢!那船家女儿亮晶晶的望着我,口水都流出来了,跑去问她阿爹,‘我们为什么不在京城撑船呐,我也想要皇帝老爷爷发糖饼’。”
两人一对视,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萧京禧更是乐的前仰后合。
她四岁那会,刚开始读书,小小一个人坐都坐不住,胆子大到去抓老学究的胡子,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头甚至是皇帝的老师。
可谁也拿她没办法,伴读也小,两个小丫头做错了事就水汪汪的睁着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老学究,老学究就不忍心责罚。
皇帝知道了,就在后晌溜达到国子监,叫来休息的她,从怀里掏出热乎乎的甜饼子,哄着她今天乖乖听话,就给她吃。
小孩子都爱甜甜的东西,她正是长牙齿的时候,被嬷嬷管着不能多吃甜的,长时间吃不着,就被这甜饼子馋的,日也想夜也想。
之后,她果然乖乖的,皇帝应约给了她糖饼,她那么爱吃,还是要掰一半给伴读,也就是温婉兮。
于是,每每午后,都能见着国子监窗户底下,两个梳着小爪鬓的丫头,只舔糖饼里面化掉的糖浆,不吃饼子。
笑了好一会儿,萧京禧伸手揪温婉兮脸颊两边的肉,“你怕是故意编来逗我笑的吧?”
“哪里,真的,你要是去一趟,说不定还能碰见那个船家,他家的船上,都是那小丫头用树枝烧黑画的鬼画符。”
螃蟹吃了七八只,酒也温过两回,螃蟹性寒不能多吃,青枝撤走这些,端上净手用的紫苏叶水。
侧身洗手时,温婉兮看见了萧京禧发上的藏蓝色发带。
她今天没有梳妆,半数鸦黑的头发用发带系住,编了个如意结的样子。
待细细擦过手指,温婉兮才问:“公主是要订亲了吗?”
萧京禧闻言抬眸望她,轻轻点了点头,“圣旨年底才会下,你别往外声张。”
“之前,你不是不太愿意的么?”
“那也是之前,现在也到时候了,我已经拖了很久,”萧京禧话锋一转,“你不是不关心这些事的吗?而且圣旨的事也无人知道,你是怎么知晓的?”
温婉兮状是无意:“猜的啊,你们前日夜晚携手同游,还救了左相家公子的事,有谁还不知道?”
就知道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会传千里。
唉,萧京禧默默叹气,又突然审视起温婉兮,“你这么了解,莫不是你父亲那好友的儿子,叫你动了儿女情?”
通窍了一般。
“咦,我是全程惦记怎么躲我娘的打了,那位公子怕是全程就惦记这座山长了几颗没见过的树、结的果子能不能吃了。”
她说的真情实意,叫萧京禧好奇起来,“世间当真有这样的人?”
“世间各样的人多了去了。”
也是,萧京禧不再探究。
午间的风吹起来,揉碎了园子里各种花香,花瓣留恋枝头,迟迟不肯落地,那些不倔强的,已经转到池面,吸引锦鲤甩尾抢夺。
温婉兮洒下鱼食,引来锦鲤争食。
“古道寺那座枫山脚底下有一条溪流,里面鱼虾小蟹很多,秋景也是一绝,我们要不要去玩玩?”
以前萧京禧出宫不多,到城外的时间更少,上次出去还是查看城郊的庄子,一听温婉兮这么说就来了兴致。
“古道寺很有名吗?”
温婉兮摇头:“比不上其他寺庙,不过古道寺的斋饭好吃,晨起拜佛,中午在禅房小歇用斋,下午看看山水,一天就消遣过去了。”
“过两天吧,等我有空了下帖子邀你同去。”萧京禧道。
她这几天还有课业。
还要去王家一趟。
不过就算无事,这几天也去不成了。
夜里,淅淅沥沥的雨开始下起来,到了白天变成倾盆大雨,雨势收拢又下了两天。
晨起推开窗扉,见到的便是烟雨朦胧的场景,在北方实属难得。
“秋雨贵如油,麦出湿墒,明年的墒情应该不错。”
墒就是冬小麦。
兰笤不解:“从来只听过春雨贵如油。”
萧京禧将手伸出廊沿外接雨水,“北地春季降雨少,易发春旱,秋季也是秋高气爽,夏季土壤蓄积的水晒干,又容易形成秋旱,春季对春播,秋季对秋播,雨水自然都贵。”
所以天下粮仓在中州,北方多修水利用于灌溉,而南方多修水利用于防洪。
兰笤点点头表示受教了。
杨嬷嬷从垂花门进来,见两人在廊下站着,开口就是谴责:“兰笤,这会子雨天,怎么能让公主碰不干净的水呢?再者晨气寒凉,也不多给公主披件衣裳。”
“嬷嬷说的是,奴婢疏忽了。”兰笤连忙返回卧室拿披风。
萧京禧也没打算多待,抬手拦住。
“就进去了,不用麻烦,嬷嬷从哪儿来?”
“正要来看看公主用过早膳否,有些事情要说。”杨嬷嬷恭敬道。
萧京禧转身进去,吩咐雨荷摆膳,“嬷嬷一起用。”
年岁大的教导嬷嬷,又是母亲身边的老人,萧京禧很尊敬,杨嬷嬷也不扭捏,坐在婢女们抬上来的小桌子前,和公主面对面用饭。
用过早膳,杨嬷嬷就道:“公主身边,青枝兰笤是自小伺候的,大一点添了瑞珠和雨荷,采蓝鸢尾来的最晚,是陛下身边的掌事女官调教好拨给公主伺候的。”
“品月和惊巧就另说,按照规矩,宫女二十五岁以后得主子恩准就可以嫁人去,公主现在立了府,也要按照规制定个恩准。”
“里里外外伺候的先不说,最亲近的这些,我想着青枝兰笤也不小了,过几年出去,公主身边难免缺人,不妨现在看几个小丫头预备着。”
萧京禧被兰笤雨荷伺候着漱口,擦完手指,挪到一边的罗汉床上坐下。
“嬷嬷有瞧好的丫头吗?”
“后边的玉笺,香松香秋都还不错,人机灵踏实,年龄虽小,稳重的很,好生调教一番,不比现几个差。”
“那就先看着,之后一并提拔上来就是了。”萧京禧有准备。
“左右不过是现在先看看,这几个丫头的亲事,也要仔细相看,都要时间。”
近身伺候的心腹,只调教不够,总还要跟着她身边的大丫鬟们学几年。
杨嬷嬷说好。
青枝这才道:“奴婢是想一直伺候公主,不出去的。”
“奴婢也是。”兰笤连忙跟上。
萧京禧没说什么,杨嬷嬷先笑了,这几个都是她一手带出来的,有点子母女情在里头。
“你们倒也不用现在表决心,总归还早着,以后就是出去嫁人了,难道还不能继续在公主府伺候吗,到时候做个里外一把罩的管家娘子,也威风。”
“看她们自个,我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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