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中各人用度,儿臣一应是按照规矩来,不敢随意更改,若是出现了不妥……娘娘们何不叫尚食局的主管来细细盘问?真的有个不好的,或许是以前规矩有误,娘娘吩咐,自然一并改了去。”
太子妃挺直腰板,些许厌烦藏在眼睛里没露出来。
贤妃没开口,淑妃先笑了一声,“咱太子妃娘娘就是有底气,祖制也是能轻易改了的,自己不接这烫手山芋,倒是吩咐贤妃娘娘做事,真是。”
“淑妃姐姐快别说了,”德妃看了一眼太子妃难看的脸色,丝毫不惯着她,“等会身子不适肚子不舒服什么的,咱们还要摊上个谋害皇嗣的罪名,这可是太子嫡子,哪是我们这些庶祖母能耽误的?”
她特别咬重“庶”字。
“太子妃可是正统,我们这些旁门左道的妾室,要低一头的。”
太子妃可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她是储妃,未来的皇后,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太子的手足兄弟就算了,那是萧家人,可是这些后妃算什么,一群伺候人的玩意,凭什么压在她的头上?
往后她入主中宫,还不是都要看她脸色过日子。
她自己如此想还把他人都当傻子,藏都不会藏,真当别人都不知道么,宫里活了这么久的人哪个不比她精明。
太子妃咬牙:“儿臣不敢,德妃娘娘误会儿臣了,儿臣一向听从长辈们吩咐,不敢不敬。”
礼法上是这么个道理,地位上太子妃是比后宫妃嫔高,但尊卑有别之上还有个孝字,就凭这一点,四妃也能把太子妃压的死死的。
平日里太子妃犯错,四妃也不会这么不给脸,可惜了,这不是皇帝的意思么。
贤妃自嘲道:“太子妃说的也没错,本宫不过一个后妃,得陛下旨意才有权染指宫权,不比太子妃名正言顺。”
“其他的就不说了,太妃们都是长辈,老人家年龄大了,想吃个什么,规矩里有的就算了,规矩里没有的都是拿了银钱来买的,一向都是如此,又不占宫里的支出,大家都好。”
“昨日宜太妃说贴身宫女拿了银子去点菜,竟然被打骂了出来,小太监还说什么‘太子妃有令,宫中各人规矩不能超了用度,一律不准私下贿赂’。”
“太子妃,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妥当啊?你年轻,还不在后宫熬日子,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的难处,人老了,也就惦念吃点好的喝点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入土的人了,这点子事也不准吗?”
这话说的扎心,太子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什么叫不比她名正言顺,什么叫不准后宫吃喝,这不就摆明了说她故意苛待先帝的老人吗?
还是说她仗着地位,还只是当媳妇的,就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了?
“陛下自登基以来清明廉洁,下令严查贪官腐败,儿臣只是想着上行下效,宫里也自当抵制此等风气,况且宫中用度已然是天下最好的了,说亏待各位娘娘也不尽然。”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是儿臣想左了,往后恢复就是。”
淑妃嗤笑,“我们倒都不如太子妃了,只顾着自己享乐。”
“可别,太子妃说的如此大义,往后我宫里就喝粥吃咸菜吧,好歹比百姓们吃糠咽菜强的多。”德妃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起话来也阴阳怪气。
太子妃脸上不止青白了,还添上了红,气的。
贤妃觑了她一眼,心里发笑,“这事就算了,不值得什么。”
随后又看其他姐妹,“你们也是,老了老了,越发嘴巴不饶人。”
太子妃这事办的,还想要贤明的名声?
还是小家子气,吃上面两口东西,也能扯上什么腐败,后宫里全得罪了不说,底下宫人又有几个是念她的好?
多些吃喝是要费些功夫,可这不是有银子么,宫女放出宫时年龄大了不好嫁人,身上有银子才好生活,太监更苦,外边没几个看得起的,又做不了什么活计,就靠这些打点攒点养老本,太子妃此举简直是断人生路。
否则尚食局的巴巴的来告状是为什么?
还不是不满。
淑妃德妃喝茶去了,良妃一向透明,此刻也不说什么。
“今天叫太子妃来还有一事,陛下吩咐,给太子后院里添人,我们这里有些选好的名单,太子妃也一同看看。”贤妃说出今天的正事。
太子妃眼神一暗,就知道今天没什么好事,前面那些大阵仗都是为了压她的气焰。
说什么陛下吩咐,还不是四妃吹枕边风,就想让家里的姑娘攀高枝。
“良妃家里有个合适的,本宫看着还不错,做侧妃绰绰有余。”贤妃只说了这么一句。
太子妃一愣,看着手上的名单,只有一个姑娘是良妃家里的,其余三妃没有?
“这……”
“还是算了吧,”良妃冷不丁开口,“臣妾家里侄女是千金难养,一点苦都吃不得的,怕是进了东宫都没饭吃,过的磕碜,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宫中就这生活,我也对不住兄嫂。”
淑妃噗呲一声笑出来,德妃更是,茶水都抖落到衣裳上,烫的她一激灵。
太子妃脸黑的彻底,好半晌憋出一句:“这人是娘娘们挑的,现下又说不成,儿臣不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个章程?给个确切的话,儿臣也好安排。”
“急什么?好的女孩子多的是,太子妃还怕太子没人伺候?”贤妃就是故意的,她再一次加重语气,“既然陛下亲自吩咐,最起码也要把另一位侧妃选上,算个良辰吉日抬进东宫。”
看她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莫不是以为是她们有什么想法吧,也不用脑子想想,要是她们或者她们家里主动提,皇帝能允许吗?
贤妃和良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屑。
她们在宫里斗了大半辈子,聪明的、蠢得、木的、讷的、扮猪吃老虎的都见过,还是第一次见永远都不长进的。
也亏得皇帝把她从一众京城贵女里挑出来做了太子妃。
也亏得太子妃是正妻。
可那又怎样。
还不是逼着皇帝给太子挑人,还特地嘱咐挑个聪明伶俐的。
当天就把人选定下不说,也把章程敲定好,太子妃满腹心事地走出去,宫女就进来把端华公主来过的事说了。
贤妃点头表示知道了。
殿内,四妃都还坐着说话。
“谁想做坏人呢,哎。”
“端华前几年跟着我们学管事的时候,可真是一点即透。”淑妃突然打岔。
公主同样要学管家,宫务是最合适练手的,只是以往的公主没这个机会。
太子妃嫁进来后,端华就没有学了。
良妃道:“不是一样的人,没什么好比较的。”
贤妃摇头,“这事做的。”
叫她说,真不像个样子。
“咱老了还不知怎样呢。”
“这话说的不错,我们以后到底也是要靠人鼻息活着。”德妃说的有点自顾自怜的味道在里头。
等皇帝去了,太子登基,太子妃成了皇后,她们这些被厌恶的太妃,也不知道能不能落个好结果。
贤妃也在想这个,“看能不能求了陛下,到宫外别苑养老吧。”
别苑环境也不好,但总归比在宫里、眼皮子底下,别人手心里过日子好。
她们都是名门出来的,要是老年受辱,索性挂了脖子去。
冲动话是这么说,但能活着,谁还不想好好活?
……
太子送完使者,回来禀报,乾清宫里,父子三个吃了饭,就散了。
萧京禧要出宫,和太子回东宫有一段路相同。
兄妹两个都未乘轿,慢慢走着。
太子嘘寒问暖,萧京禧就说自己都好,到了东宫边界,要分开。
萧京禧道:“时候也不早,皇嫂想必也午歇了,我就不过去打扰,还请皇兄代我问候一声。”
这也不是什么节日里,后宫无主也早就没了晨昏三定,公主也没有进宫就一定要拜访太子妃的道理。
这不是有事么,时间上也确实不便,太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回了宫里。
太子妃正端坐在正厅等着。
太子还不解了一下:“这个点你还未歇息?”
怀孕了不是比平日更犯困吗,太子妃也一直是要午歇的。
太子妃还愣呢,“端华不是和你一起用的午膳吗?”
端华今日入宫,她也是从贤妃宫里出来才知道的。
“是啊。”太子没多想,他上午一直紧绷着弦,现在只想好好休息,径直回了前边歇着。
太子妃也没留人,只是坐着。
心想端华进宫怎么也不来请安呢,她在她眼里竟然也不算个长辈吗?
她今天气不顺,一时忘了和太子说后院进人的事,不过既是皇帝的旨意,太子应该知道。
是啊,太子知道。
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太子妃面无表情的起身。
太子怎么也不和她事先知会一声了呢,以前夫妻有什么事都是有商有量的,还是说,太子早就厌了她,不屑与她说?
东宫突然传来消息说太子妃胎像不稳。
后宫里头,贤妃脸上着急:“好好的到我这里走一遭就胎不稳了,我成罪人了。”
她的心腹站在一边,看娘娘不慌不忙的还在修剪花,哪里有怕的意思。
公主府里萧京禧也知道了,她刚更衣完,坐在廊下荡秋千。
雨荷端来些清火的冬瓜薏米汤,这个天气容易脾胃湿热,喝些利水祛湿的能舒服些。
“幸亏没去,不然话传出去就成被我气的了。”
萧京禧不知道事情恰恰相反。
她也想不到没亲自问安也能把人气着。
兰笤在一边只管伺候,不说话。
这冬瓜薏米汤实在有点难喝,萧京禧试了两口,润是润,但总感觉嘴里有股青涩味。
她放下不喝了,雨荷又呈上杏仁酪和雪梨羹。
这都是新来的厨子做的,让公主试试味,看喜欢哪一种。
今天下午无课,萧京禧也想偷个懒,叫兰笤拿了空白的扇子来。
晴雨过后的芬芳天,在纨扇上题画秋景,很是恬暇。
兰笤看了一会儿,道:“何不办个辞扇宴,公主开府以来少聚众欢乐。”
京城的高官贵人,都是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不是这家有喜,就是那家找了个由头邀人,秋天诗社也多,只是一般人请不动公主。
“也不看看什么时候。”
前头和亲一事愁着呢,后面太子妃又……
这正是好机会。
萧京禧停笔,道:“也可。”
第二天萧京禧就递了折子进宫。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收到女儿的折子,一般只有什么事需要请求的时候,才会以呈封这种形式递上来。
皇帝放下其他政务,先看女儿写了什么。
看过后,就提笔,沾了朱砂批文。
“曹德子,你送去公主府。”皇帝很高兴的样子。
曹大监恭敬接过,连忙就去了。
二十四这日,公主府设宴,邀请各家少爷小姐逛园子,同时也邀请了太子和燕赤丹。
对外说的是公主府暖房里培育出了各种倒时节的花,请各位来看新鲜。
实际大家都知道这是相看。
够得上的都来了,毕竟是公主第一次设宴,里子还是面子总要给一样。
园子里聚了四五十人,或站或坐,水榭边、月桥上、暖房里,三五成群,衣香鬓影。
太子和燕赤丹在一处亭子里说话,萧京禧坐在一边煮茶。
炭火正旺,静待须臾,她拇指与中指轻合碗沿,食指微扣盖钮,手腕流转间,琥珀色的茶汤过滤潺潺流入公道杯。
燕赤不兴品茶,所以茶道也不流行,燕赤丹好奇的看着。
杯盏依次排开,注汤,每杯恰好七分满。
一人面前摆上一杯,细品。
太子看了看,接着闻了气味,再小口浅吸。
“浓淡适宜,鲜爽回甘。”
燕赤丹直接喝了一口,没品出什么来,他本来也喝不惯茶,更不用提分别好坏,只是觉得很烫,还有点苦涩。
“比宫里喝的那些好。”他这么说。
萧京禧只煮着玩,自己不喝,“宫里的才是天下最好的茶。”
燕赤丹改口:“是殿下泡茶的手艺好。”
“本宫这皇妹,是什么都会一点,不专注茶道,却也做的极好。”太子赞美。
此时园子里,数十位小姐玩起了击鼓传花,鼓音收,拿花之人走到中间表演才艺。
三人都看了一会,听了几首曲子,看了几段舞蹈,还有展示画技书法什么的。
有人提议玩飞花令,这个人少了不好玩,于是又叫了些人来,男女都有,也有胆大的,请了公主和太子。
燕赤丹毕竟不是本国的,诗句不通也是有的,所以没人提。
好在他也是无所谓,只说他看着她们玩,也有意思。
众人随意分成两边,这就是两个阵营的比较,太子和萧京禧一人一边,有人看了看江昱修,他走到公主身边。
不近,两人隔着婢女还有几位小姐。
大家默契的笑笑。
好像自从不知哪里传的消息,得知太子妃的妹妹因议论公主和江二公子的事而受辱以后,大家就不怎么公开议论这些事了。
“今日本就是赴约赏花,不如就以‘花’字开始吧。”
“我先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这是王清欢。
温游玉接:“花落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两人仔细听着诗句,眼神自然会对视上,不过一瞬,又移到旁边说话的人身上。
温婉兮瞧见这幕笑了下,不甚明显,“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云想衣裳花想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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