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桃林那日后，云知意对凌清绝依赖的同时，又掺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她优越的相貌，惹人怜爱的性格，从小到大都不缺人爱，但并不意味着她是恃宠而骄的傻瓜。
那些关于“替身”的疑虑虽然被凌清绝亲口否定，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无声息地扎进心底。
她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凌清绝，观察她看自己时的眼神，观察她对自己说话时的语气，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结果却让她更加困惑。
凌清绝对她确实极好，好到甚至有些……过分。
每日清晨，凌清绝会准时出现在她房门外，不仅是简单催促她起床，还亲自为她梳妆。
那双握惯了长剑的手，梳起发来却异常灵巧。她会耐心地将云知意的长发理顺，绾成最合适的发髻，再插上那支素银簪。现在又多了几支，都是凌清绝这些天陆陆续续给她的。
“师姐，我自己可以……”云知意第无数次小声说。
凌清绝只是“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不停，直到将最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才退后半步端详她：“好了。”
镜中的少女眉目如画，发髻精致，配上那张天生丽质的小脸，美得令人窒息。
可云知意总觉得哪里不对。
凌清绝看她的眼神太专注了，专注得就像是在端详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喜欢，却不会对其有人类的感情。
那目光会细细扫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最后停留在她耳垂上。她最近开始戴耳坠了，也是凌清绝给的，小巧的珍珠坠子，衬得耳垂愈发白皙娇嫩。
“这样好看。”凌清绝总是这么说，然后轻轻碰一下那枚珍珠耳坠。
指尖偶尔会擦过耳垂的肌肤，冰凉又轻柔。
云知意会不自觉地轻颤，然后脸就红了。
她想问，云舒当年也戴这样的耳坠吗？也梳这样的发髻吗？也穿这样月白色的裙子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人在异世，有些东西，由不得她。
————｡◕‿◕｡
这日午后，云知意照常去九霄殿上晚课。
推开殿门时，她愣了一下，苏挽秋今日没在茶案边，而是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卷古籍，长发未绾，瀑布般垂在身侧，紫色的轻纱外衫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师尊。”云知意小声唤道。
苏挽秋抬眸看她，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过来。”
云知意走过去，在她脚边的蒲团上跪坐好。
苏挽秋放下书卷，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今日不教课，陪为师说说话。”
“说、说什么？”云知意有些不自在。这个姿势太近，近到她能闻到师尊身上清雅的兰花香，能看清她长睫投下的阴影。
“说说你这些日子，过得如何。”苏挽秋单手支颐，另一只手却轻轻拨弄着云知意发间的银簪，“清绝待你可好？”
“师姐待我很好。”云知意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就是……”
“就是什么？”
云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师尊，您和师姐对我这么好，真的只是因为……我是您的弟子吗？”
苏挽秋动作一顿，凤眼微眯：“怎么突然这么问？”
“柳师姐说……说以前有个小师妹，和我很像……”云知意咬着唇，声音越来越小，“她说您和师姐对我好，是因为我像她……”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拂动纱帘，发出细微的声响。苏挽秋静静看着她，脸上惯有的温柔笑意淡去了几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许久，她轻笑一声：“柳如嫣那孩子，就是话多。”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云知意心头一紧。
“所以……是真的？”她抬起头，眼圈已经开始泛红，“我真的只是……别人的替身？”
“替身？”苏挽秋重复这两个字，忽然倾身向前，手指轻轻抬起云知意的下巴，“知意，你觉得……你配吗？”
这话太尖锐，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心口。
云知意脸色一白，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苏挽秋却笑了，笑容此时有些温柔得诡异：“别哭，师尊不是那个意思。”
她松开手，指尖却顺着云知意的脸颊滑到她唇边，轻轻按了按，“我的意思是……你比她好多了。”
云知意怔住。
“云舒那孩子，确实和你有些像。”苏挽秋靠回软榻，语气慵懒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娇弱，一样爱哭，一样……让人忍不住想护着。”
她顿了顿，凤眼微挑：“但她没你好看，也没你乖。”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让云知意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所以，她不是替身。
她或许只是一个……更好看、更乖的替代品？
“师尊……”她声音发颤，“您当初收我为徒，是因为……”
“是因为你长得顺眼。”苏挽秋打断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
一点也不够。
可云知意不敢再问下去。她看着师尊温柔含笑的眼眸，忽然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她再多问一句，就会被拖进去，再也出不来。
“够了。”她垂下眼，小声道。
“真乖。”苏挽秋满意地笑了，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盒，“把手伸出来。”
云知意乖乖伸手。
玉盒打开，里面是淡粉色的膏体，散发着甜腻的桃花香。
苏挽秋用指尖沾了些，轻轻涂抹在云知意手腕上，那里前几日被柳如嫣捏红的地方，虽然早就好了，却还留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痕迹。
“这是桃花养颜膏，每日涂三次，能养肤。”苏挽秋涂得很仔细，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打圈，“女孩子家，身上可不能留疤。”
膏体凉凉的，涂在皮肤上很舒服。可云知意却觉得浑身发冷。
“谢谢师尊。”她小声说。
“不必谢。”苏挽秋涂完，却没有松手，而是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掌心轻轻摩挲，“知意，师尊教你一件事。”
“什、什么？”
“在这修真界，美貌是利器，也是祸根。”苏挽秋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低语，“你这张脸，这副身子，多少人看了会眼红，多少人会想据为己有。若没有足够的实力护着，迟早会被人撕碎。”
云知意脸色更白。
“所以啊，你要乖乖的。”苏挽秋抬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乖乖听师尊的话，乖乖待在师尊身边。这样，师尊才能护着你，明白吗？”
那吻落在手背上，温软湿润。
云知意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略带湿意的气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苏挽秋也不恼，只是含笑看着她：“吓到了？”
“没、没有……”云知意慌乱地摇头，手指却紧紧攥成拳头。
“没有就好。”苏挽秋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今日就到这儿吧，你回去好好想想师尊说的话。”
云知意如蒙大赦，慌忙起身行礼：“弟子告退。”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九霄殿。
直到跑出很远，跑到一处无人的回廊，她才扶着柱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背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和触感，还有桃花养颜膏甜腻的香气。她抬起手，看着手背上那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淡粉色痕迹，忽然觉得恶心。
她用袖子拼命擦拭，擦到手背通红，却怎么也擦不掉那股香气。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回到清心阁时，天色已晚。
凌清绝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等她，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
“怎么这么晚？”凌清绝抬眸看她，眉头微蹙，“眼睛怎么红了？”
“没、没事。”云知意慌忙低下头，“就是……就是风大，吹得眼睛疼。”
这借口拙劣得可笑，凌清绝却没拆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过来吃饭。”
云知意走过去坐下，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粥很香，是她喜欢的味道，可她却食不知味。
“师姐。”她忽然开口。
“说。”
“如果……如果我有一天不听话了，师姐还会对我好吗？”
凌清绝夹菜的动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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