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郗琬宁梳洗整齐来到妙真所住的卧房,小院布置平常。
唯一令人称奇的是卧房里的陈设摆列都比寻常的桌椅要低矮些,一看就是为幼童专门准备。
“啊哈——”妙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郗琬宁被这声音逗笑,绕过屏风,从丫鬟手中接过珠花帮妙真挽了个漂亮的双丫髻。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睡眼惺忪的妙真睁开眼,投进娘亲的怀中。
“娘亲,妙真好困啊!”
在闽地时,家中没有长辈,郗琬宁又心疼妙真,多是用完早膳才让丫鬟将她唤醒,来到侯府时才起得早些。
郗琬宁拍拍女儿的肩膀,夸道:“妙真可真守时,娘亲还怕妙真起迟了,误了蒙馆。”
今日妙真之所以起得这样早,便是为了去府里新设得蒙馆。
前两天,世子夫人在别院辟了间暖阁作为府中孩童开蒙的场所。
只是这别院离西跨院有些距离,郗琬宁怕妙真初次进学便迟到,故而特意早起到卧房盯着妙真梳洗。
谁知妙真不过小小年纪便是个心里有数的,今天没叫丫鬟提醒就自个起来了。
郗琬宁将女儿的衣裙整理好,又将她眼角的泪痕擦拭干净,看着眼前乖巧可爱的妙真,欣慰一笑。
牵着她的手来到蒙馆。
一进蒙馆,一股霸道的热气扑面而来,却闻不到丝毫炭火的烟尘气,显然用得是极好的火炭。
环顾四周,前后共摆着四张书桌,书册整齐摆放其上,书桌左上角还挂着上好的毛笔。
郗琬宁暗自点头,世子夫人虽喜欢用鼻孔看人,处理起侯府的庶务倒是精明强干。
因妙真来得最早,可以先选座。妙真拿着小书袋选了右手边第一张桌子。
吩咐身后的丫鬟将自己的学具摆好,猫咪式样的笔架,画着小猫扑蝶的笔洗缸,一个个摆放得井井有条。
郗琬宁见妙真不用自己提点,行事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样子,又实在忍不住想叮嘱几句。
没等郗琬宁开口,就见一行人急冲冲掀开帘子——是二房来了。
姚寄翠怀里抱着一个,手里牵着一个,气喘吁吁地训斥前面的丫鬟:
“你个没眼力见的憨货,帘子掀得这样慢!”
见暖阁热气腾腾,又放下怀中的男孩,抱怨道:“都是四岁多的小子了,还让娘抱,也不知羞。”
虽是抱怨,眉梢却带着笑,明显对儿子的依赖十分受用。
那小孩脚一触地便跑得飞快,在暖阁中横穿直撞起来。
郗琬宁怕男孩撞到妙真,侧身挡在妙真前面,男孩见妙真的书桌上满是从未见过的书具,眼睛一转,伸出手,指着郗琬宁大叫:
“娘亲!我要坐这个位置,你帮我把她赶走!”
姚觅荷牵着小儿子四处打量,见两张书桌在前,两张在后,前面一张肯定要给正房的怀章。
那右边的书桌正好给桓儿,既能在夫子面前好好表现,又可以和怀章打好关系,一举两得。
谁承想三房那小丫头来得比她还早,竟抢了前面的书桌,也不知一个丫头片子这么早来蒙学干嘛?
正思索如何将那书桌抢回来的姚觅荷听见大儿子的叫喊声,心头一喜:不愧是她的宝贝儿子,和她想到一处去了!于是对郗琬宁开口:
“三弟妹,这前排的书桌可否让给桓儿?”
“桓儿可怜,自小便喜欢凑到他爹旁边看书,偏偏看花了一双眼,没了光,看东西都模糊。”
“这前排书桌靠窗,光线明亮,可否让给桓儿,还请三弟妹莫要计较前几日的口角,将这书桌给桓儿坐吧!”
姚觅荷一番唱念做打比戏台上的戏子还要可怜,仿佛郗琬宁说声不字,就是个斤斤计较,与四岁孩童抢书桌的大恶人。
听了姚觅荷这番话,郗琬宁心中愠怒,面上却不见半分,缓缓抬眸,扫了一眼姚觅荷泫然欲泣的脸。脸上挂着一丝刻意的笑:
“二嫂说笑了,几日前我何时与你发生过口角?不过是二嫂拉着与我争论,我未曾接话,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让二嫂放在心上,确实是我的错失。”
说罢郗琬宁摇摇头,一副你幼稚,但我不和你计较的无奈模样,又开口道:
“至于书桌?什么让不让的,都是自家的东西,桓儿若是目盲看不清,我这就让丫鬟去前院将老大夫请来,也让侯爷知晓。”
“别真让桓儿出了事,我这做婶婶的心里也不安。”
也不等姚寄翠反应,就要支使身后的丫鬟去正院。
姚觅荷一惊,顾不得生气,连忙出声阻止。
“三弟妹,不用!不用!不用叫大夫!桓儿眼睛好得很!”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又描补道:
“三弟妹,我是说桓儿以前视物模糊,如今好些,我怕他加重才与你换桌,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桓儿在家一行字都懒得看,哪来的视物模糊,不过是她为了抢书桌的托词,大夫来了,必然会穿帮。
即便桓儿机灵懂得遮掩,一旦视物模糊被侯爷知晓,会不会就不让桓儿当世子了。
一张书桌而已,等桓儿当上世子,她当上老夫人,要什么桌子没有?如今先让给郗氏,等日后自己得势定要将她赶出侯府。
姚觅荷心中想着,一把捂住哭闹的桓儿,让侍女将后两张书桌整理好,叫两个儿子端正坐好,自己赶紧回去东跨院,好像迟一步,郗琬宁就要去正院请大夫。
郗琬宁暗笑,这二房姚觅荷也太容易被唬住了,平息了一场风波,郗琬宁叮嘱妙真几句后便回了西跨院。
路上环儿才出声:“太太,您也太厉害了吧,几句话就能噎跑二太太。”
她的名字撞了二房桓儿的名讳,太太很少在人前叫她,她自己在二太太面前也很少出声,刚刚可憋死她了。
郗琬宁失笑:“不过几句机锋,哪里值得你这般赞扬,二太太性格虽火爆,城府却不深。”
“只要她冷静想一想便知道,那老大夫是专门看顾世子的,怎么可能轻易叫得动?”
“再说侯爷政务缠身,又厌恶我,如何会听我一个庶子媳妇的话乖乖来蒙馆。”
想起环儿冒失的性子,又说了句:“所以说遇事需冷静,莫要因慌乱就入了别人的圈套。”
环儿似懂非懂地点头,郗琬宁见状便知她肯定没听进去。
冬日的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蒙馆夫子已讲授完今日的课程,让四个孩子自己背书,等着仆人来接。
怀章整理好书具,从点心匣中拿出专门为妙真准备的松子糖,递给妙真:
“妙真妹妹,你不是喜欢吃松子糖吗?昨日我让小厨房又做了一碟,你快尝尝。”
妙真摇摇晃晃背书的动作停下来,目光掠过那一碟如琥珀的糖块,又强制收回眼神,最后死死盯着怀章上袄的绣纹,生怕一个错眼就答应了怀章。
“谢谢怀章姐姐,只是妙真昨日吃了糖,今日就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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