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堂里满是吵着要退房的人，外面又都是看热闹的，玻璃门处空无一人。
门把手上只挂着沾了污迹的旧床单，黎化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林笑和方太一查看着四周，宋厉盯着空荡荡的门，皱起眉：“明明有归一环……”
“归一环被破了。”
宋厉抬头，椒图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脸色不太好看。
“还能破解？”
椒图抬起手，摩挲了下食指黯淡的银戒，垂落的眉眼里看不清情绪。
“它自行折返，未留下气息。与其说是被人破解，不如说是无力抗衡。”
“我本欲借二人引出关键之人，不料来者境界莫测。”
“此人身份，我毫无头绪。”他目光扫过林笑师兄弟，“我无意隐瞒。毕竟你们与此事，毫无干系。”
想蹭热点的人还在现场直播，保安怎么驱散也不肯离开，没人注意到，一辆银色跑车从人群后的黑暗中驶过。
车子停在江边，此时已经是后半夜，江边的人寥寥无几。
远处大厦的亮光照到这边只剩残光，随着江波上下起伏。
“就到这里吧。”林笑降下车窗，江风吹得他额发翻飞，他从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两人。
“该是说再见的时候了，虽然我的时间很值钱，但这次帮你们，就当是日行一善了。对了，好人做到底，再附送你们一个消息。”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转过头，半明半暗的脸上挂着不甚清晰的笑容。
“明天开始慕云酒店会闭店整改，所以……你们的机会到了。”
“这就是你把记者招来，把事情闹大的目的？”
宋厉望着他的侧脸，林笑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二师兄，”副驾的方太一看着他，“你要走了吗？”
“不是我，”林笑指了指两人，“是我们。你和我一起回道观。”
方太一瞪大眼睛，嗓音急切：“我不回去，事情还没有解决……”
“这不是你能解决的！”
林笑的声音居然完全压过了方太一，宋厉惊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面具长在脸上的男人也有情绪外露的时候。
“不要多管闲事，”林笑呼出口气，语气柔和下来。
“你要是不想回山上，我带你玩几天，你不是想找师父吗？我们……”
“我不是小孩子了。”
方太一打断林笑的话。
少年正对着车窗，光直直洒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格外认真，眼睛里的光点丝毫没有闪烁。
“我有我想做的事情，只要是世间不平之事，我遇见了，就不是闲事。”
林笑愣了两秒，慢慢摇了摇头。
“我昨晚跟你说的话，你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你拿什么管？你没听见吗，背后的人，深不可测。”
“深不可测”这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句。
“转祸为福，以逆反为正。”方太一字字铿锵有力。
林笑也不甘示弱：“人之所畏，不可不畏。”
看这师兄弟俩吵完了又忽然开始拽文，宋厉连忙打断他们。
“等等，事情是什么样还不清楚呢，先别搞得那么激情澎湃的。”
俩人不拽文了，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向他。
看这同步率，偶尔吵个架也不过是增进感情罢了。
“看我干嘛？我跟你们一样，也是被卷进来的。”
宋厉往后一靠，胳膊搭在椒图背后的椅背上，侧过脸望着这个半天没言语的花瓶——还是冰雕的那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染上了椒图的习惯——拇指摩挲着食指的暗红指环。
刚才说起背后之人时，宋厉能明显感应到椒图的沉肃。
本来椒图就重伤未愈，救出来的龙族也不顶用，还要靠他续命，怎么看都是没有赢面的牌局。
关键是宋厉已经被迫和他一头了——起码暂时是。如果不多拉拢些帮手，不知道自己哪天就会下去见阎王。
他这条命可是他妈拼死也要护着的，比什么都重要。
“大神，”看他依旧没个动静，宋厉先开口了，“你也看到了，我的战力在你们这些非人面前基本为0，做辅助还要人保护。”
他摊开手掌示意前座的师兄弟，“这两位能人异世不管后面怎么决定，但现在帮了我们的忙，起码让人家对称一下信息。”
宋厉外套口袋里，小黄也探出半个脑袋，黑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椒图。
整辆车里，三个人加一朵云，都静静地望着他，等待他开口。
他依旧垂着眉眼，一副入定和尚的样子。
怎么这么磨叽？宋厉有点不耐烦了，正要开口催，椒图蓦地抬起眼——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兽型的黄色竖瞳，都正盯着他的几个人几乎同时看进那双眼睛里，四周景象瞬时扭曲……
等几个人从怔忡中回过神，他们已经不在跑车里，而是站在一座阴暗的山洞里。
“这是哪儿？”
宋厉边问边四处打量，小黄在口袋里也跟着他不断变换方向。
这里空间很大，寸草不生，但莫名给他一种熟悉感。
当看向山洞里时，他明白这种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椒图变换回了一身紫衣长发，语气平静地回答：“此处是我的忆境。”
“你曾经被困在这里？”林笑敏锐地问。
椒图微微点头。
“难怪也有岩浆池。”宋厉说着，走近中央的大池子。
这里的大致构造和困着蟠儿的那个很像，只是这个池子里岩浆还在翻滚，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大半空间。
池中的巨石上空空荡荡，底部刻着青黑的“镇魂”二字。
池边散落着几截断裂的冷黑锁链，石柱的边角布满裂口，最大的一处，几乎把巨石拦腰截断。
上次救蟠儿时，几个人被活死人围着，根本没心思也没机会仔细观察。
这里虽然是忆境，但显然椒图对这段记忆印象极深，每处细节都无比真实。
“为什么有这么多刻痕？”方太一转身问椒图。
虽然石柱残破不堪，但上面一道道深刻的痕迹几乎布满石面，想注意不到都难。
椒图没像他们似的围上去，而是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静静地望着那块他曾以为会是自己葬身之地的巨石。
“此为镇魂石，锁链名为锁魂链，浊骨金所铸，专镇龙族神魂。”
“石上刻痕，是我爪刃所留，记被困时日。”
宋厉怔怔地由下往上望着那些刻痕，那么多，那么密，大致上排列整齐，长度也差不多，但有些却很特别——
它们有的歪歪斜斜，有的痕迹很浅，像是无力时的一划，有的又格外深刻。
他眯起眼睛，甚至能在沟壑里看到丝丝风干变黑的血迹。
“二、四……”宋厉在心里默数着那些刻痕，而椒图直接开口打断：“四万九千两百七十五道。”
“有那么久？”林笑挑了下眉。
“这便是奇怪之处。”
椒图袍袖轻挥，碎裂倒塌的巨石和锁链恢复原状。
锁链下，锁着一头龙身有爪、背上背着螺蚌的巨兽。
巨兽正在剧烈挣扎，喉咙里不时发出咆哮低吼。与之对应的，是椒图淡然的嗓音。
“此为我本相。初被困于此，我以为是龙族仇敌擒我，或是修士捕龙，以龙躯铸器炼丹，增益修为。”
“无论为何，逃不出去，便是死局。”
“但岁月推移，我并未受肉身重创，仅神魂遭持续压制。”
椒图抬眼，目光望向几人：“但有一事——”
“锁魂链抽取我的神魂龙气，汇入此阵，再流向未知之处。百年来日夜如此，我找到的两位同族，亦是相同处境。”
“幕后人此举，实在诡谲。”
“万物同源，他们怎么能这样残害龙族？”方太一紧握着拳，眸子里火光跳动。
林笑神情没什么变化，慢悠悠上下扫了椒图一眼：“可你现在好好的。”
椒图掀起眼帘，抬头望向洞顶。
顶部黑乎乎的，除了石块什么都没有，几个人还在找到底有什么特别的，突然一阵雷声炸响，洞顶应声而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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