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将近午夜十二点，天空中无星无月，黑得纯粹。
市中心步行街除了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其他店铺都关门了，只有招牌亮着各色灯光。
慕云酒店的大招牌却没有亮，整栋楼都是暗着的，在寂静昏暗的街道上，如同一座沉睡的巨兽。
一楼最左边的保安室里，小保安一个人趴在桌子上吃泡面，面前是空无一人的监控屏幕。
他吃得稀里呼噜，没注意到窗户开了一条缝。
两根细长的手指夹着符从缝里一扔，精准地贴在了他背上。
小保安愣愣地丢下叉子，站起来走向酒店大门。
挂着“暂停营业”牌子的玻璃门从里面打开，四个高挑的人影依次走进去。
“监控关了吗？”林笑看着眼神发直的小保安。
保安点点头，林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了，一字一句交代：
“把门反锁，回去继续吃面。如果有人来，拉响火警。”
保安转身拿着钥匙去锁门，方太一小声感叹：“二师兄，你的傀儡符效果真好。”
“可惜对你没用。”林笑迈步走向已经等在电梯前的两人。
整栋酒店基础供电还在，但所有灯都关闭了。
宋厉在黑暗中闭上眼睛，炁目打开，意识里的金莲依然只有两瓣绽开，光华流转间，视野渐渐清晰。
各色气脉如水流在眼前浮现，它们或交互或独立存在，繁杂冗余，宋厉耐心地在其中分辨那缕紫气。
没有……没有。他没有看到紫气，却发现有股黑气平地生出，越聚越多，几乎包围了整个一楼。
“叮——”
电梯到了，方太一刚想迈进去，一只手臂忽然拦住他。
“别坐。”宋厉闭着眼睛说，“电梯井有问题，走楼梯。”
一楼还有些外面透进的光，楼梯里却完全是如有实质的黑。
快到转角时，突然现出抹绿光，方太一立刻警戒地绷起浑身肌肉。
而林笑却是单手插兜，悠然地一步跨上去，方太一赶紧跟上，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然后看着光亮来源——
是个亮着绿光的牌子，上面画着个小人。
林笑看看他，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牌子。
“……这是逃生指示牌，你别一惊一乍的。”
“哦。”方太一点点头，头顶传来的两道脚步声片刻不停，他赶紧一拉林笑的手，
“我们也快走。”
宋厉的眉头越皱越紧，黑气无处不在，仿若道道丝带，把每层楼都缠绕起来。
他把意识放大再放大，从半空中俯瞰，整栋酒店，已经被黑气织成的茧包裹其中。
而酒店内部，一些本该自然流转的气，却被关在这里，泄露不出一丝。
“你有看见我的试卷吗？”
宋厉耳边忽然响起女声，进酒店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不属于他们四个人的声音。
他猛然发觉，另外几个人的脚步声不见了。
“你有看见我的试卷吗？”
声音又响起来，声线飘渺无依，仿佛不是人发出来的，而是随风飘过来的。
“你有看见我的试卷吗？我考了满分……”
这次女声响起时，宋厉眼前的楼梯上，凭空多了个女生的背影。
女生正往楼上跑，但她的身影不是很清晰，模糊中带着残影，像是老旧电视机的画面。
她一声声问着同一句话，除此之外，宋厉没有听到任何她的动静——包括脚步声和呼吸。
她抓着楼梯扶手，不停地往上跑，仿佛不知疲倦。
女生扬着裙摆的细长小腿不间断地交替着，宋厉看着看着，开始有些恍惚。
“我是来干什么的……”宋厉在心里模糊想着。
没有起伏的追问像水一样灌进耳朵里，渐渐把他的一点疑问也泡没了。
他什么也不再想，什么也不再问。只是一步步、一步步地跟着她。
“为什么生了我却不爱我……”
另一道女人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的女声听起来年纪大一些，但语气却是相同的纯真，仿佛只是单纯地问着问题。
于此同时，楼梯上出现了第二个女人，同样在往上走，但步履踉跄，像喝醉了一样，不过速度依然很快。
紧接着，无数发出疑问的声音接二连三响起，和前两道交叉循环，楼梯上几乎“人满为患”。
这些纷杂的声音全挤在宋厉脑子里，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因为越来越快的速度，也因为被什么摄住了的心脏。
“我还没有能力结婚，能不能等一等……”
“老婆，儿子，是我没本事，对吗……”
“大家都不喜欢我，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
这些话语全都没有情绪，甚至连语气起伏也没有，但宋厉身体里却像被强行塞入了他们的哀怨、迷茫、绝望。
“呃……”
宋厉抱住疼得快裂开的脑袋，“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到了酒店顶楼天台。
在他阵阵发黑的眼前，那些身影一个、一个，从天台边缘，跃入了黑气之中。
“不……”
他一只手使劲揪住自己的头发，拼命想清醒过来，另一只手往前一抓，想拉住那些人。
哪怕只拉住一个也好。
但他的手只是穿过了黑气，然后执着地悬在半空中，不愿放下。
紫衣身影在他面前半蹲下，伸出指尖，抵在他眉心。
“定神，破煞。”
椒图清冷的声音响起，无数窃窃的疑问瞬间消失。
宋厉紧紧揪着发丝的手发着颤，手背上覆下一片温凉，淡香随着喘息在胸腔流转。
“都是幻象。”
椒图语气淡淡，但覆着的手却始终不轻不重地压着。
直到宋厉的指节慢慢松开，椒图才握着他的手，放回他膝头。
他抬起脸，撞进椒图平静的深瞳里。
宋厉突然张开双眼，眼眶又酸又热，可视线很清晰。
胸口还堵着那些不属于他的绝望，但至少脑子回来了。
他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撑着地站起来，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椒图的袍袖就悬在他身侧，随夜风微微拂动。
他没有去抓那抹紫色，而是撑着膝盖，深吸两口气缓了缓，慢慢站直身体。
指环并没有转动，宋厉却发现，他只要想，睁着眼睛依然能看到气流。
他凝视着面前的条条黑气，凝神聚气，让自己的意识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果然，黑气中央，有条头发丝一样细的紫气。
刚才他用手一碰，血脉相连的感应立刻让他浑身轻轻一麻，但这种感应太微弱，他分辨不出是不是错觉。
两道脚步声匆匆追上来，林笑看了一圈，似乎毫不意外：“确实，如果有什么猫腻，也应该是在这里。”
“为什么？”方太一戒备地打量四周，“不过这里确实弥漫着不详之气。”
“吴州的新闻，你们不知道也正常。”林笑往天台边缘踱着步子。
“慕云酒店在全国各地都有分部，但唯独吴州这家最邪门，每年都有住客出意外。”
“不是考试没考好的学生，就是生活压力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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