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驶向霍家村,沿途景致愈发荒芜。
起初尚能偶遇樵夫乡农,往后路径渐渐被野草吞没,飞鸟走兽尽数绝迹。天地间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满目萧索,透着与世隔绝的落寞冷清。
沈砚安按住腰间短刀,眉头紧锁:“此地偏僻至此,莫非坊间传闻霍长风死后化鬼屠村,竟是真事?”
裴明杼目光淡然,出声解惑:“皆是市井谣传。当年霍长风获罪,族人牵连获刑,幸存之人畏惧追责,纷纷迁居逃离,村落才渐渐荒废。”
阿璃斜倚车窗,越靠近村落,周遭空气愈发凝滞沉闷,沉沉裹挟着无尽悲戚与不甘。
马车最终停在荒径路口,三人相继下车,眼前满目破败萧瑟。
断墙残垣歪斜伫立在荒草之间,屋舍房顶大半坍塌,木料腐朽发黑,空洞的窗洞宛若无神眼眸。冷风穿堂而过,呜咽声响阵阵,仿若隐忍啜泣。
沈砚安不自觉放轻语调:“这般光景,实在凄冷。”
裴明杼环视整片废村,神色凝重:“此地怨念经年沉积,化作迷瘴,极易蛊惑心神。切记彼此靠拢,切勿独自走动。”
阿璃微微颔首,指尖萦绕起一缕淡薄龙气,轻扬四散,想要唤出周遭游魂精怪,打听霍家旧宅方位。
可气息散去后杳无回应,整片村落死寂沉沉,不见半点灵体踪迹。
“没法问询引路,只能自行摸索找寻。”她收回手说道。
三人并肩踏入村内,脚下枯草踩踏发出细碎脆响,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行不多时,浓稠白雾缓缓弥漫开来,视线便被尽数遮蔽,周遭白茫茫一片,三步开外便看不清人影轮廓。
“阿璃?裴大人?”沈砚安心下慌张,出声呼喊。
四下唯有风声回荡,无人回应。
他心底焦急,语声陡然抬高:“阿璃,切莫随意走动!”
“我在这里。”
轻柔话音自身后响起。沈砚安猛地回头,白雾里伸出一只莹白纤细的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总算听见回应,沈砚安松了口气,下意识牢牢握住:“雾气太重,万万不可再走散。”
“嗯。”阿璃温顺应下,“我带你走出去。”
沈砚安脑中尚有一丝残存清明,本想说应去探寻霍家旧宅,可未出口,脑袋骤然昏沉发胀,紧绷的心绪莫名松弛,方才牢记的要事转瞬模糊不清。
“走罢。”身旁人轻轻拽住他的手臂,声线甜软缱绻,听得人心神恍惚。
沈砚安下意识迈步随行,心底只剩安稳念想,只要阿璃相伴便足矣。
行走数步,他又猛然回神,慌忙开口:“裴明杼呢?他明明与我们一同前来。”
周遭白雾稍稍褪去几分,女子眉眼清晰映入眼帘,样貌分毫未差,只是往日灵动狡黠全然不见,只剩柔婉娇憨。
“总提他做什么。”她轻晃着沈砚安的臂膀,语气带着几分嗔意,“他终日一副冷淡模样,处处拘谨扫兴,何必总记挂着。”
“可万一他身陷险境……”
“他本事过人,心思缜密,不会出事的。”女子抬眸,眸光莹亮似水,“只剩你我相伴相守,这般安稳光景难道不好?”
话音落下,她微微踮起脚尖,柔软唇瓣轻擦过他唇角。
轻飘飘的暖意瞬间席卷周身,沈砚安身躯骤然僵住,脑中轰然一片空白,理智与戒备尽数消散。
“你……”他的脸颊飞速涨红,滚烫的热度直窜耳根。
女子脉脉凝望,轻声问询:“你心里可有我?”
沈砚安心神恍惚,下意识重重点头:“自然。”
“那可愿娶我相守一生?”
“我万般情愿!”他语声激动发颤,双手微微颤抖,“我即刻便回府禀告双亲,以十里红妆风光娶你过门。”
他凑近半步,语气藏着少年忐忑与隐忍:“我往日总怕心意唐突于你,迟迟不敢表露心声。”
阿璃嫣然轻笑,眉眼明艳动人:“呆子,我心意亦是如此。”
沈砚安满心沉溺欢喜,紧紧牵着对方的手,眼前迷雾化作烂漫花海,俗世凶险尽数消散。
前行片刻,浓雾缓缓散开,一道清挺身影静立树下。
沈砚安脚步骤然刹住,眉宇间涌上抵触:“你过来做什么?”
裴明杼抬眼,视线越过沈砚安,直直凝向一旁女子,语调温缓:“我寻了你许久,为何独自先行?”
沈砚安心头莫名憋闷,眼前之人一改往日清冷寡言,这般温和神态反倒处处透着违和。
他昏沉的思绪里只剩一个执念,认定对方是刻意假意示弱,存心来争抢。
他当即侧身将人牢牢护在身后,语气戒备又急切:“她如今与我一处,不必劳烦你来惦记。”
裴明杼肩头微塌,神情染上几分落寞,话音低柔:“昨日你还说,有我相伴便觉心安,怎的转瞬就改了心意?”
“一派胡言!”沈砚安脑袋发胀,厉声反驳,“她日日与我相伴,何曾与你私下相处,分明是你凭空捏造!”
他转头望向身侧人,本想寻求回应,可对上那双柔若无骨的眼眸,心底怪异感愈发浓重,可纵然满心疑虑,占有欲依旧牢牢盘踞心底。
裴明杼收敛周身锋芒,缓步朝前迈步,眉宇间只剩怅然,目光紧紧锁住女子:“我从不会逼迫于你,只是心意难搁,始终无法放下,还望你斟酌本心。”
“不许再往前!”沈砚安心绪躁动,出声厉声阻拦,“她已然应允嫁我为妻,你莫再心存妄想。”
裴明杼轻轻喟叹一声,静静等候答复:“终究要做出抉择,你心中偏向何人,我静待你的答案。”
话音落下,女子缓缓松开挽着沈砚安的手臂,脚步轻挪,一步步朝着裴明杼走去。
沈砚安浑身僵立当场,眼眶顷刻泛红,满心委屈涌上心头,声音都带上哽咽:“你为何偏偏选他?我愿以十里红妆迎娶,护你一世安稳,难道这般还不够么?”
白雾萦绕周遭,眼前光景虚幻缥缈。理智隐隐察觉处处破绽,可心神深陷幻境难以清醒,失落与不甘层层裹挟,只余下心上人转身离去的怅然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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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席卷之际,裴明杼当即察觉异变。他凝神聚气,灵力凝于双目,试图冲破迷蒙瘴霭搜寻二人踪迹。
“阿璃?沈砚安?”
耳畔唯有冷风呜咽,只剩自己的呼吸声回响。
裴明杼蹙眉催动神识向外延展,整片空间白茫茫一片,竟全然捕捉不到两道气息,两人如同凭空消散。
瘴气之力强横如斯,竟能彻底隔断神识探查。
倏然间,坍塌的荒屋方向传来一声惊呼,分明是阿璃的声响。
裴明杼不再迟疑,身形转瞬掠至屋前,腐朽木门一碰便碎,他跨步踏入屋内,周遭光景骤然翻天覆地。
断壁残垣尽数褪去,冷雾消散无踪。眼前青瓦雕栏,花木繁茂,暖阳铺洒在回廊檐角,竟是记忆深处的定国公府庭院。
廊下静坐着一抹碧色身影,长发松挽,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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