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划破暮色,尘土纷纷扬扬,裴明杼护着阿璃,策马朝着城外霍家村飞速奔去。
肩头伤口虽已妥善包扎,可马背一路颠簸震颤,痛感阵阵传来。阿璃紧咬牙关,不曾吐露半声苦楚,身子微微轻靠向身后之人,借着力道稳住身形。
裴明杼敏锐察觉到她身形紧绷,当即勒紧缰绳放缓速度,手掌轻贴她肩头外侧:“我们暂且歇上片刻,不必急于一时。”
阿璃轻轻摇头,指尖抚过包扎的布条,悄然催动一缕龙气渗入伤口。渗血渐渐止住,刺痛也舒缓不少。
“这点小伤还困不住我。”
她远眺霍家村方位,神情沉肃:“刀魔今日接连屠戮九人,煞气节节攀升。如今只剩赵崇最后一人,一旦了结恩怨,它便会彻底魔化。稍有耽搁,不仅太师性命不保,待到煞气彻底失控,往后再想压制便难如登天。”
裴明杼深深颔首,他懂阿璃的心思,这桩陈年执念根深蒂固,古画墓碑前,便是这场恩怨最终落幕之地。
他不再劝阻,再度挥鞭赶路。夜色层层沉落,荒野晚风凛冽,吹得两人衣袂迎风翻飞。
与此同时,严道巍领着两名属官奔赴司天监,行至半途却骤然勒马止步。他抬眼望向霍家村方向,肃穆面容之下,眸光暗藏算计。
他转头沉声吩咐下属:“你们二人先行返回密室,仔细查验镇煞金策,确保所有秘纹完好无损。本官先行入宫面圣,禀报城内乱象,安抚圣上心绪。”
两名属官不敢质疑,当即调转马头匆匆赶回司天监。
待手下离去,严道巍慢悠悠调转方向,缓缓朝着皇宫而行,脸上全无驰援救人的急切,摆明借着禀报之名刻意拖延。
他心里自有盘算,只等刀魔亲手斩杀赵崇,大仇得报后戾气自然衰减。届时再携金策出面,便可轻轻松松收服残余煞气,稳稳拿下平定祸乱的功绩,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另一边,裴明杼与阿璃双双抵达霍家村村口,那积攒了十数年的兵煞之气浓稠得几乎化不开,裹挟着刀魔经年累积的滔天怨念扑面而来,压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艰涩几分。
“刀魔盘踞在霍家旧宅,此刻已然踏入画境之内。”阿璃凝神感知气息源流,周身龙气缓缓流转,抵挡刺骨戾气,“它如今煞气较之京城更为狂暴,分明是在墓碑前蓄力,打算彻底了结夙怨,做完最后一桩复仇。”
吃过幻境迷局的亏,阿璃进村之时,便将龙气缓缓渡入腕间魇镯。玉镯骤然升温,漾开一圈柔和莹白光晕,稳稳护住二人心神,隔绝村内迷瘴,再也不会被虚妄幻象扰乱心智。
两人并肩缓步穿行,脚下枯草被踩出细碎声响,在死寂荒村里格外突兀。彼此步履沉稳谨慎,唯恐动静惊扰画中魔物。
片刻后,霍家旧宅的轮廓映入眼帘。正屋墙面悬挂着那幅古旧画卷,画中沙场苍茫辽阔,银甲将军身影凛然,滚滚煞气不断从画卷缝隙间涌溢而出,四散弥漫整座院落。
二人立在画前,却一时束手无策。整片画境被厚重煞气死死封禁,铸成无形屏障。阿璃纵然能辨虚实,感知内里动静,却始终寻不到出入门户。
她几番催动龙气,借魇镯之力尝试冲撞,灵力落在画面上只漾开浅浅波纹,转瞬便被煞气吞没。
裴明杼神色沉凝,指尖轻触画布,冰凉触感里萦绕着一缕熟悉气息:“结界彻底被煞气封死,我们无法强行闯入。”
光阴不断流逝,赵崇性命悬于一线,刀魔也随时会彻底堕入魔性。
阿璃定定望着古画,沉吟思索后转头看向身旁之人:“这幅画与你渊源颇深。上次脱身之时,你仅凭自身血脉便能呼应画心,稳固结界。或许以你的心神相融牵绊,借血脉之力牵引,便可破开封禁,寻到入口。”
裴明杼眸底泛起波澜,抬手再度抚上画面。此番他不再贸然催动术法,静心体察内里涌动的气息。指尖触及画布刹那,纵然煞气阻隔重重,依旧生出丝丝缕缕的血脉共鸣,仿佛是尘封已久的渊源羁绊,被他的指尖悄然触动,顺着血脉流淌入心脉。
他按捺心中杂念,缓缓阖上双目,将自身气韵与灵力徐徐汇聚指尖,小心翼翼朝着画卷深处探去。
阿璃见状,立刻凝神戒备,周身龙气愈发浓郁,尽数渡入魇镯之中。魇镯发烫,发出的微光愈发明亮,将二人周身牢牢笼罩,一方面稳稳压制着画外残存的煞气,防止它们干扰裴明杼;另一方面也护着裴明杼的灵力不被刀魔的煞气反噬,确保他能顺利与画境连通。
“稳住心神,莫要被煞气干扰,顺着那丝共鸣走,让你的灵力与画境相融。”她压低声音提醒,目光紧紧锁在古画之上,不敢有半分松懈,指尖始终凝聚着龙气,一旦有异动,便会立刻出手。
起初,画中汹涌的煞气死死阻拦着他的心神与灵力,甚至有细碎的煞气试图钻入他的经脉,干扰他的心神,勾起他心底的负面情绪。但有阿璃的龙气与魇镯护持,那些煞气刚靠近便被微光驱散,裴明杼得以稳稳维持心神,持续将力量渡入古画,一点点靠近画境的核心。
片刻后,异变突生。古画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青光,与裴明杼指尖的心神共鸣交相辉映,画壁上原本浓稠如墨的煞气,被青光一点点消融驱散。
原本紧闭的画境壁垒,渐渐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门,光门之内,隐约能窥见那座孤寂的墓碑,能听到刀魔低沉的嗡鸣,还有赵太师绝望的喘息声。
“成了!”阿璃眼中闪过一丝亮色,连忙收束部分龙气,紧紧护在裴明杼身侧,“入口已开,我护着你,我们速进,切勿耽搁,免得刀魔察觉异动,提前对赵崇下手。”
裴明杼缓缓睁开双眼,指尖依旧抵在画壁上,维持着心神与画境的连通,确保光门不会闭合。
他侧头看向阿璃,微微颔首:“你跟紧我,万事小心。”
说罢,他率先迈步,身影渐渐融入那道光门之中,周身的青光与画境的气息彻底相融,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阿璃紧随其后,踏入光门的瞬间,一股比画外浓烈数倍的怨念与戾气扑面而来,混杂着十万战死将士的哀嚎与不甘,直冲眉心,几乎要冲破她周身的龙气屏障。
好在阿璃早有防备,龙气与魇镯之力瞬间绷紧,将周身牢牢护住,那些戾气刚靠近便被化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眼前景象一晃,霍家旧宅的庭院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画中的场景。
入目依旧是干净整齐的霍宅后院,花木扶疏,青石铺地,“故镇北将军霍长风之墓”静静矗立在庭院中央,墓碑洁白,字迹清晰,透着一股清冷与孤寂。
刀魔已然化形,一身玄黑劲装,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满是蚀骨的恨意,周身煞气翻涌缠绕在他周身。
赵太师则被煞气死死束缚在墓碑前的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头发凌乱,衣衫染尘,面无人色,只剩绝望的喘息。
二人悄悄躲在老槐树粗壮的枝干后,敛去自身所有气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阿璃悄悄将龙气凝于指尖,随时戒备,目光紧紧盯着刀魔,观察着它的一举一动;裴明杼则握紧软剑,目光锐利地扫向前方。
阿璃当即敛神戒备,周身龙气奔腾涌动,尽数汇入腕间魇镯。镯子倏然发烫,莹亮微光层层铺开,将两人周身牢牢裹住。光晕一面镇压画外四散的煞气,不令其惊扰裴明杼,一面隔绝凶煞反噬,护住他体内灵力,助他顺利勾连画境。
“稳住心神,勿受煞气侵扰,循着共鸣之感,让灵力与画境相融。”她语声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定古画,半点不敢松懈。指尖始终凝蓄龙气,但凡情势有变,便能即刻出手应对。
初始之际,画中煞气汹涌拦阻,细碎阴邪之力伺机钻进经脉,妄图搅乱心智,勾起心底晦暗心绪。好在龙气与魇镯构筑的防护牢不可破,煞气刚一靠近便被灵光打散。裴明杼守住本心,持续输送灵力,慢慢向着画境深处探寻。
不多时变故陡起,古画表层浮起淡淡青光,与裴明杼灵力遥遥呼应。浓稠如墨的煞气,在青光浸染下不断消散褪去。
紧闭的画境壁垒缓缓化开,一道半透明光门显现而出。门内孤碑依稀可见,刀魔低沉轰鸣阵阵传来,还伴着赵太师奄奄一息的绝望喘息。
“成功了。”阿璃眸中一亮,连忙收拢龙气护在裴明杼身旁,“入口已然开启,我们即刻入内,免得刀魔察觉动静,提前对赵崇动手。”
裴明杼缓缓睁开眼,指尖依旧贴着画壁,维系着心神联结,不让光门凭空闭合。
他侧目看向阿璃,微微颔首:“你紧随我身后,万事小心。”
话音落下,他抬步踏入光门,身形瞬间与画境气息相融,一路畅通无阻。
阿璃紧随跟上,刚跨进门内,一股滔天怨戾扑面而来,直刺眉心。
那怨念沉如积土,凝作千斤重压,沉沉覆落周身。耳畔轰然灌满金戈交击的锐响,战马濒绝的凄嘶,更有无数亡魂尘封十数载的不甘呜咽,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的压坠而下。
恍惚间,她眼前仿佛铺开漫天黄沙遍野的战场,无数将士倒卧血泊,累累枯骨之上,残存的战旗残破飘摇,至死未落。
这并非刀魔一己私恨,而是万千沙场亡魂,十数年积郁不散的彻骨悲怆。
阿璃瞳孔微缩,原来霍长风的陈年旧案之下,竟牵连了这般无数枉死亡魂。
她心中虽惊,却早有防备。周身龙气骤然大盛,配合魇镯灵光牢牢锁住周身,筑成一道坚实屏障,汹涌戾气近身即溃,化作缕缕黑烟,随风消散。
可那沉甸甸压得人胸口发闷的悲凉,却丝丝缕缕缠在身侧,久久不散。
周遭光景转瞬更迭,霍家旧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画中天地。后院花木错落,青石路径整洁,庭院正中立着一方洁白墓碑,上书故镇北将军霍长风之墓,透着无边孤寂寒凉。
刀魔已然凝成实体,身着玄色劲装,面色惨白近乎通透,眉眼间凝着刻骨恨意,周身煞气翻腾不息。
赵太师被煞气死死捆缚在墓碑前,双手反剪背后,发丝散乱,衣衫沾满尘土,气息微弱,只剩满心绝望。
两人隐身在粗壮的老槐树杈间,敛尽周身气息,连呼吸都放得轻柔。阿璃指尖暗聚龙气,凝神紧盯刀魔动向,随时准备应变。裴明杼紧握手中长剑,目光锐利扫视四周环境。
二人尚未稳住身形细看,刀魔已然察觉异样,猛地旋过头来,冰冷视线如寒刃破空,直直锁定槐树藏匿之处,嗓音沙哑阴冷:“既已登门,何必藏头露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