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付然没再嚷嚷着要跟着束岩出车，是因为他妈妈的忌日到了。
“哪天啊？”束岩挨着严茹坐下，拿出手机点开了日历。
严茹摇摇头：“我也只是听说，束明和的朋友，我不会走多近的。不过老付确实是好人，你对付然好一点。”
束岩点点头，嘴巴动了动，说了句“放心”。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付定山，给他发了消息。
这事儿他不好直接问付然，付然正难过，他舍不得戳他心窝。
【定定山】小岩，然然妈妈的忌日是下周三。
【定定山】然然说他在家待一阵儿，先不跟你出去了。
【定定山】有空你多陪他聊聊天，叔叔有时候顾不上。看他难受，我真心疼。
束岩吸了口气，立刻回复：好的，叔叔。
下周三......
束岩盘着自己的安排，皱着眉头想得格外认真。豆豆卧在他拖鞋上，严茹逗它它也不动，就认束岩的大脚丫子。
周六束岩要出发去趟南方，这一趟比他第一次带付然去南方的路程要远。他原本计划的是花一周打个来回，现在他看来，他得琢磨琢磨了。
“有事儿你就回去吧。”严茹看束岩眉头紧锁的样子说道，“我这儿没什么事，你忙你的。”
束岩回过神，朝他妈妈笑笑：“没事儿，我得等我舅回来跟他聊聊。”
说到小舅，严茹叹了口气，没忍住猛地咳嗽了几声。束岩起身给她倒水，安慰道：“关关难过关关过，我们都过来这么多关了，再多几步没事的。”
“你总说没事没事。”严茹拍着束岩的后背，“你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年轻人的生活你尝过吗？”
“恋爱也没谈过，没出去旅过游，一年四季衣服就那么几件，你这叫没事吗？”
束岩的肩膀耷拉下来，他看着严茹，笑容也无法挂住。因为严茹说的，都是事实。
“妈，你撑着我长大，现在换我撑着你。我们谁都不是累赘。”束岩蹲在严茹跟前，肯定地说，“不是，我不是，你也不是。”
严茹的眼睛里顿时闪了泪，她抬手摸着束岩的脸，瘦削的手刮得束岩的脸颊发疼。
她这辈子，一步错步步错，可束岩从没做错过任何事情。
这就是个解不开的结，束岩不会放弃她和这个千疮百孔的家，那束岩就要承担太多责任。
第二天晚上，束岩才见到小舅。小舅把他拉到烧烤摊上喝了几杯，一直在说现在工程有多难做。
“不好做你就少投点。”束岩应道，“保住本，晶晶还要上学，你不能太冒进。”
“是是，你说得都对。”小舅点着头，但没听进去，“可不投，不就更没可能赚吗？”
束岩看着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下：“急用钱了你就吱声，我这儿还有点。”
小舅摆摆手：“你攒着，我尽量不找你。原本我还说给你攒个老婆本出来，现在还得靠你自己。”
不知怎的，束岩的眼前出现了付然的样子。他闷了杯酒，让那道影子在脑袋里多留了一会儿。
付然，付然……
束岩念出了口，他小舅去结账了，没听到这低语。
*
虽然嘴上说着忙，但付定山还是把能推的应酬都推了，能带回家的工作都带回了家。
每年这几天，都是付定山付然父子俩格外相依为命的日子。
他俩互相陪着，一起挨过这非常难过的几天。
院子里有个秋千，是付定山为付然妈妈做的。这些年一直没有拆，付定山时不时还要去加固一下。
吃过晚饭，付然坐在秋千上荡着腿，付定山拿着瓶花露水出来了。
“蚊子多，喷点儿。”付定山冲着付然上上下下洒着沫。
付然捂着嘴巴和鼻子，等付定山喷完狠狠打了个喷嚏：“啊啾！我要中毒啦。”
付定山笑着坐下，脚跟踩在地面上，捏了捏付然的后颈。父子俩看着天上的月亮，谁也没出声。
每年这个时候，家里的叔叔阿姨都会更加安静。再有钱的人家，也会有伤心事。
作为老板，付定山很大方。作为父亲，他对付然非常上心。公司的事他们不了解，所以在这个院子里，大家都觉得付定山是个好人。
付然靠近付定山，付定山伸出胳膊，像付然小时候那样搂他，却发现孩子真长大了，有点抱不住了。
“过去过去，抱别人去吧。”付定山撒开手，推了把儿子的肩膀。
“嘿嘿，我长大啦。”付然直乐，伸长手臂，拍了拍付定山的后背。
月亮高高挂着，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人。洁白的光，总让人有很多话想说。
付然瞧了他爸一眼，轻声问道：“爸爸，你想妈妈吗？”
“非常想。”付定山立刻回答道，“每时每刻。”
付然笑笑，又问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啊？”
听到这个问题，付定山有些诧异，他没想到父子间会进行这样的对话。但他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的，确实和付然无话不谈。
“很想她，总想见她。不管她想不想要，什么都想给她。”付定山又抬起头看着天，“那时候我跟你妈妈说，她想生孩子也可以，不生也行，我只要有她就行。”
付定山又扭头看向付然：“不过我们都很喜欢孩子，就有了你。我俩本来想生个女儿，叫付嫣然。嫣然一笑嘛，你妈妈笑起来太美了。”
付然皱起鼻子，付定山伸手捏了捏，笑着说：“谁想到是个小子啊。我俩商量来商量去，就把你叫了付然。”
“哦！删删减减就是我呗。”付然佯装生气，鼓起了腮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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