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油灯光晕在狭窄的内室墙壁上跳跃,将老妇人那张枯树皮般的脸映得明暗不定。她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目光,在晏清和守拙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那块垫在黑绸上的诡异石符上。血色符文在灯光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出阴冷、束缚、怨愤交织的晦涩气息,与室内简陋却洁净的陈设、墙上褪色的慈悲神像形成刺眼对比。
沉默在狭窄的空间里蔓延,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门外,荒草丛生的义庄庭院笼罩在死寂的月色中,青萝和张济民警惕地守护着昏迷的陆明渊,不安地等待着里面的动静。
“一块石头,一个地址。”晏清终于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冷静,“换一条可能的生路。婆婆,这交易听起来我们占了便宜。但,这是什么?”他目光如刀,指向那血色石符。
老妇人嘴角扯动,露出一个近乎无声的古怪笑容:“一块……‘镇魂石’,上面是老婆子我当年从某个不该去的地方,学来的半吊子‘安魂纹’。没什么大用,就是能让一些不安分的‘邻居’睡得踏实点。”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内室角落那几个盖着红布的小坛子。
安魂纹?晏清和守拙心中同时升起强烈的怀疑。这符文散发的气息与“安魂”二字毫不沾边,反倒充满了强制、怨怼与某种邪异的仪式感。况且,若真是安魂之用,为何要送到棺材铺后院埋下?那里本就是安放死者的地方。
守拙上前一步,仔细端详那石符,眉头紧锁。他虽不专精符文之学,但见识广博,尤其对与祖灵渊相关的古老纹路有一定了解。这血色符文虽然扭曲变形,但某些起笔转折的韵味,隐隐与他记忆中祖灵渊外围某些镇压或放逐类古老巫纹的残迹有模糊的呼应。这绝非普通的“安魂纹”。
“婆婆是高人。”守拙缓缓道,语气带着试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此符文……似乎别有渊源。送去棺材铺埋下,恐怕也不是简单的‘安魂’吧?”
老妇人浑浊的眼珠转向守拙,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那口气息绵长而苍凉,仿佛吹出了数十年的尘埃:“瞒不过行家。也罢……告诉你们一点也无妨。这石头,和上面的纹,确实不只是为了安魂。它是个‘钥匙’,也是个‘标记’。送去永宁坊第七间棺材铺后院埋下,是为了……‘还债’,也是为了‘断缘’。”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棺材铺的东家,姓柳。他祖上,欠了我师父一桩大人情,也……拿了我师父一样东西。这东西,牵连着一些陈年旧怨和麻烦。我师父临终前念念不忘,让我有机会,务必用这‘镇魂石’为引,将那样东西‘封’回去,彻底了断因果。老婆子我苟延残喘,守着这义庄,一是无处可去,二也是等着了却这桩心事。”
她看向晏清和守拙,眼神坦荡了些许:“你们身上麻烦不小,被人追得紧。老婆子我孑然一身,不怕事,但也帮不了你们太多。这永宁坊柳家棺材铺,表面是做死人生意,暗地里……也做些别的营生,路子野,消息灵。你们若能把这石头送去埋了,了了我师父的心愿,我便告诉你们一条直通柳家后院附近一条废弃排水暗渠的路。那暗渠四通八达,有几个干燥隐蔽的岔口,暂时藏身、躲避搜查,绰绰有余。而且,柳家……或许也能成为你们在城里的一个‘耳朵’。”
信息量很大。这老妇人显然知道更多,关于这石符的真正用途,关于柳家棺材铺的秘密,关于她口中的“师父”和“旧怨”。但她选择只透露一部分,以换取他们跑腿。
风险与机遇并存。不接受,他们可能很快被搜捕的官兵或密探发现。接受,则要卷入这老妇人明显隐瞒了关键信息的陈年旧怨,并深入一个听起来就绝非善地的棺材铺。
晏清看向守拙。守拙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权衡。这老妇人口中的“师父”、“不该去的地方”、能认出他们身上特殊气息的眼力,都表明她绝非普通人。她的委托,很可能涉及超凡层面的麻烦。但眼下,他们确实急需一个安全的藏身点和信息渠道。
“我们如何信你?”晏清盯着老妇人的眼睛,“石头埋下,你告诉我们暗道。若暗道是假,或者那棺材铺是另一个陷阱呢?”
老妇人咧嘴,没牙的嘴像个黑洞:“你们没得选,不是吗?外面那些带刀的,天亮前肯定会搜到这里。至于信不信……老婆子我可以先告诉你们暗道入口的大致方位和识别方法。等你们埋了石头,回来,我再告诉你们具体怎么走,以及怎么避开里面的‘小东西’。至于柳家是不是陷阱……嘿嘿,你们自己去看,去判断。老婆子我只保证,埋了石头,了了因果,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柳家……至少在‘钱货两清’上,还算规矩。”
她的话半真半假,带着江湖人的油滑与一种奇异的笃定。
守拙与晏清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时间紧迫,追兵在后,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好。”晏清最终点头,沉声道,“石头我们送去。但你需要先告诉我们暗道入口的方位和识别特征,以及……永宁坊的大致情况和柳家棺材铺的明显标识。”
老妇人也不啰嗦,立刻用枯瘦的手指在地上简单画了个草图,标注出从义庄到永宁坊的大致路线,以及永宁坊内第七间棺材铺的位置特征(门口有一对褪色的石雕小兽,屋檐下挂着一串特制的、刻着“柳”字的铜铃)。至于暗道入口,她只说了在永宁坊外西南角一处倒塌的贞节牌坊废墟下,有块刻着模糊荷花图案的石板,并给了晏清一小撮特制的、气味刺鼻的灰色药粉。
“这药粉洒在石板缝隙,能驱散下面盘踞的一些喜阴毒虫。具体路径,等你们回来再细说。”老妇人将石符用一块脏兮兮的旧黑布包好,递给晏清,又补充道,“埋的时候,选槐树正北方向的树根下,挖一尺深,埋下后踩实,不用祭拜,埋完就走,别多停留,也别碰柳家后院任何其他东西,尤其是那些没上漆的白坯棺材。”
交代完毕,她挥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自己则颤巍巍地坐回油灯旁的破凳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行将就木的孤寡老妇。
晏清收起石符和药粉,与守拙退出内室,回到院子中,将情况简要对青萝和张济民说明。
“棺材铺……埋石头……”张济民脸色发白,“这……这听着就邪性啊!”
“没时间犹豫了。”晏清果断道,“师伯,您和青萝、张大夫带着明渊,先在此隐蔽等候,我去去就回。”
“你一人去太危险。”守拙反对,“我随你一起。青萝丫头和张大夫在此照看明渊。若有变故,以哨音为号。”他指的是白巫的一种简易传讯方式,青萝懂得。
晏清略一思索,点头同意。两人将陆明渊安置在枯井旁一处相对隐蔽的残垣后,青萝和张济民负责看守。晏清和守拙则借着月色和残破建筑的阴影,按照老妇人指点的方向,快速离开义庄,向城北永宁坊摸去。
锦官城极大,街巷纵横。虽已深夜,但某些区域(如花街、赌坊附近)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隐约。晏清和守拙专挑阴暗僻静的小巷穿行,避开巡逻的更夫和偶尔出现的醉汉。两人伤势未愈,又经历连番奔逃,体力消耗巨大,但都强撑着,行动依旧敏捷谨慎。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们靠近了城北区域。这里的建筑明显低矮陈旧了许多,街道也更加狭窄肮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油脂、廉价香烛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味混合的味道。越往永宁坊方向走,这种气味越发浓重,街道两旁也开始出现一些售卖香烛纸马、寿衣棺木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只在檐下挂着一两盏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在夜风中幽幽晃动,平添几分阴森。
永宁坊,顾名思义,是锦官城传统的丧葬行业聚集区。坊内街道曲折,几乎每家每户都或多或少与死人生意有关。第七间棺材铺并不难找,就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铺面比两旁的店家大一些,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的匾额早已斑驳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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