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度手里捏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指尖却有些发白。
他盯着坐在对面的沈怨,喉结上下滚动了几番,才勉强挤出声音。
“荒唐。”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简直荒唐。”
裴度原本白净的面皮涨得通红,胸膛起伏不定。
“科举是朝廷抡才大典,是圣人教化万民的阶梯。你……你竟然把它当成市井买卖,贩卖这些……揣测之言?这是亵渎,更是对朝廷法度的藐视。”
沈怨没急着反驳。
她慢条斯理地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残茶,指尖在瓷杯边缘轻轻摩挲。
“裴兄,先别急着扣帽子。”
她抿了一口凉茶,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让人头脑清醒。
“我问你,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裴度回答得极快,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条。
“说得好。”
沈怨微微颔首。
“那请问,从‘修身’走到‘平天下’这一步,需不需要成本?”
裴度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懂这个词。
“你十年寒窗,耗费的笔墨纸砚,是不是银子?你千里迢迢上京赶考,沿途的食宿盘缠,是不是银子?若你有幸金榜题名,初入官场,打点同僚、置办行头,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
随着沈怨的发问,裴度眼中的怒火逐渐被一种茫然所取代。
“这份东西,不是在卖考题。”
沈怨伸手,从裴度手中轻轻抽回那几张纸。
纸张在空中抖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卖的是‘信息’。是让你们这些已经投入了巨大沉没成本的‘投资人’,能够降低风险、提高回报率的情报。”
裴度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读了半辈子的圣贤书,竟然找不出哪怕一句能驳倒对方的话。
“强词夺理……”
他憋了半天,只憋出这么四个字,底气却明显不足。
“这叫风险对冲。”
沈怨语气平淡,仿佛在阐述一条公理。
“有人脉的,早就在拜谒主考官,混个脸熟;有家底的,早已撒下大把银子,铺平了前路。你们这些寒门士子,既没人又没钱,除了把自己这条命当成赌注押在考桌上,还有什么?”
她抬眼,目光落在裴度那张写满挣扎的脸上。
“我这份情报,就是给你们加的筹码。”
屋内陷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裴度看着她,眼神有些发直,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脑海中那些固若金汤的信念,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沈怨没再理会他的心理建设,转头看向门口。
“李狗,备车,去贡院。”
……
京城贡院位于城南礼乐坊。
高耸的牌楼上,“明经取士”四个大字在日头下泛着金光。门口两尊石狮子被无数祈福的考生摸得油光锃亮,仿佛真沾染了几分文气。
往来的考生大多神情肃穆,或是焚香祷告,或是对着大门深深作揖。
沈怨显得格格不入。
她像个正在验收工程的工头,领着李狗,沿着贡院那圈斑驳的高墙缓缓踱步。
她不看风水,也不看牌匾。
她在看墙角。
那一层厚厚的青苔,意味着此地地下水位偏高,湿气极重。
她在看沟渠。
排水口堆积的枯叶和淤泥,足以推算出一旦暴雨倾盆,院内的积水会漫过脚踝。
走到下风口时,她停下脚步,闭上眼,鼻翼微微翕动。
“公子,您这是……”
李狗捂着鼻子,五官皱成一团。一股混合着陈年腐朽和排泄物气息的味道,正顺着风从院墙内飘出来。
“我在计算环境干扰值。”
沈怨睁开眼,神色如常。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排低矮的号舍。那一排屋顶的瓦片,明显比别处更黑,更旧,甚至有些残破。
“看到那儿了吗?那是‘臭号’。”
所谓的“臭号”,便是紧挨着贡院茅厕的考房。
“李半这个人,我分析过他的行为模式。”
沈怨语气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做事讲究成本效益,喜欢用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恶心人的手段。在考卷上做手脚风险太高,容易留下把柄。相比之下,把我扔进最差的号舍,既合规矩,又能达成目的。”
“那……咱们找侯爷托托关系?”
李狗试探着问。
“不必。”
沈怨摇头。
“找关系,就等于承认了他的游戏规则。我不玩别人的游戏,我只制定规则。”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低垂,空气中湿度很大。
“我查过钦天监发布的《庚子年历书》,结合目前的云层走向和风速。恩科开始后的第二天到第四天,有八成概率会有大雨。”
她指着那些破损的瓦片。
“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若是运气不好,试卷泡了汤,这几年的书就算是白读了。”
李狗听得后背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回到住处时,裴度竟然还在。
他一个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还在消化沈怨之前的那番话。
见沈怨回来,他猛地站起身,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怨没空理会他的纠结。
她径直走进书房,铺开一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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