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这一嗓子,把街角的嘈杂都给掐断了。
裴度手里的半块烧饼滑落,掉在地上沾了一层灰。他顾不上捡,只是怔怔地看着沈怨。
这不是街头斗殴,也不是文官在朝堂上互相参一本。边将擅自扣押朝廷命官,往轻了说是跋扈,往重了说,那就是有了反心。
他下意识去瞧沈怨的神色。
没有意料中的惊慌失措。
沈怨只是微微蹙眉,那神情不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倒像是正在核对账本时,发现了一处小数点点错了位置。
她看着那个还在大喘气的小太监,语速平稳。
“什么时候的消息?”
“回……回大人,八百里加急,寅时刚送进宫的。”
“绑的是谁?”
“户部派驻北境协理军需的巡查使,杜安。”
“理由?”
“军报上说……杜巡查使意图烧毁军需仓库,被侯爷当场擒获。侯爷说是为了保全证据,所以才……”
小太监的声音越说越虚,显然这理由连他自己都不信。
沈怨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向还没回过神来的裴度。
“你先回府。”
说完,她理了理袖口,跟着那小太监往皇宫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甚至比平时上朝还要稳健几分。
裴度站在原地,看着她那清瘦挺拔的背影融入晨雾中。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同年好友身上有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特质。
仿佛天塌下来,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一道难解的算术题。
……
武英殿。
殿内的气氛沉闷得有些发苦,像是陈年的药渣子味儿。
萧策一身常服,在御案前来回踱步,靴底摩擦金砖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几位内阁重臣垂手立在下首,宰相李半微垂着眼皮,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紧抿的嘴角似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快。
沈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殿内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沈未平!”
萧策猛地驻足,声音里压着火。
“你给朕好好解释解释。”
一本奏折被狠狠掼在地上,滑到了沈怨脚边。朱红色的“急”字像是一道未干的血痕。
“你父亲沈铁,究竟想干什么?这大周的天下,是不是容不下他这尊大佛了?”
这话说得极重。
李半适时地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陛下息怒。”
“镇北侯手握重兵,镇守一方。如今公然捆绑朝廷命官,若是开了这个头,往后边关诸将效仿,朝廷威严何在?”
他顿了顿,余光瞥向沈怨。
“臣以为,此事颇为蹊跷。沈家父女,一个在朝堂掌管审计,一个在边关拥兵。若不严加惩处,恐有尾大不掉之患。”
这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萧策心里最忌讳的地方。
沈怨似乎完全没听见李半的诛心之论,也没去看地上的军报。
她只是规规矩矩地对着那个盛怒中的男人行了一礼。
“陛下。”
她抬起头,眼神清明,像是刚从一堆乱麻中理出了线头。
“在讨论镇北侯是否有罪之前,臣想先请教陛下三个问题。”
萧策眉头紧锁,被她这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弄得一怔,胸口的火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讲。”
“第一,这位被绑的杜安,是何时派往北境的?”
萧策看向户部尚书。
刚提拔上来的钱复哆哆嗦嗦地出列,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回陛下,是上个月。由吴谦侍郎亲自指派。”
沈怨点头,语调不变。
“第二,依《大周律》职官志,巡查使本职是核验军饷账目。他为何会出现在严禁闲杂人等进入的军需仓库?又为何随身携带引火之物?”
殿内一阵沉默。
这个问题,没人答得上来。
沈怨没有停顿,抛出了第三个问题。
“第三,臣昨夜通宵复核户部亏空案,已查明三十万两军饷的全部流向。其中近五万两,是通过杜安在通州的私人票号转出的。”
她从袖中抽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书,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这笔钱,最终流入了吴谦的小舅子在京城开设的‘锦绣绸缎庄’。”
小太监连忙接过,呈给萧策。
沈怨提高了些许音量,声音清脆,在大殿内回荡。
“现在,臣可以回答陛下的问题了。”
“镇北侯不是要造反,他是在替陛下,替臣这个刚上任的审计官,执行现场风控。”
“杜安不是去监军的,他是吴谦派去销毁罪证的同伙。”
“家父是个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他只晓得,有人贪了兄弟们的卖命钱,还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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