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李半,滚来见朕。”
萧策的声音并不大,也没带什么歇斯底里的怒气,就像是平日里在御书房随口吩咐了一句。
但跪在青石地砖上的户部官员们,身子却伏得更低了。
没人敢接话,院子里只有风吹过灯笼的扑簌声。
赵高刚跑出去没多远,听到这声吩咐,脚下一个踉跄,连滚带爬地往宫门方向冲,那背影看着竟有几分狼狈。
沈怨裹在宽大的明黄色龙袍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这袍子很厚实,那种透进骨头里的寒意似乎被挡在了外面。
她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触感细腻,应该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云锦,这绣工……针脚细密,摸不出线头,那条五爪金龙的鳞片有些硬,大概是掺了足赤的金丝。
若是拿去黑市,怕是能换个几千两银子。
可惜了,这是御用之物,倒卖是死罪。
萧策转过身,视线落在沈怨身上。
他刚才那股子要杀人的气势,在看到面前这个缩成一团的小身影时,莫名地散去了大半。
“你……”
萧策喉结动了动,目光在她沾着灰土的脸颊上停了一瞬,又移向旁边那具被勒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沈怨像是才回过神来,长长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没急着谢恩,而是把身上的龙袍拢得更紧了些,仿佛这是此刻唯一能救命的稻草。
“陛下。”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人临死前说……是奉了宰相大人的令。”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萧策垂在身侧的手掌猛地攥紧,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好个李半。
就在众人以为沈怨会顺势哭诉,求陛下做主的时候,她吸了吸鼻子。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精明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汽,看着有些可怜。
“陛下,臣这算是……工伤吧?”
萧策一愣。
跪在地上的京兆尹和刑部侍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工伤?
这是什么词?
萧策眉头皱了起来,看着沈怨那张写满“委屈”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怨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古怪。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变得有些像是在算账。
“臣在户部衙门清点账目,这是公事。”
“有刺客闯进来行刺,这是在办公务期间发生的意外。”
“臣受了惊吓,精神恍惚,这几日怕是没法静下心来算账了,甚至……以后看到账本可能都会手抖。”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理直气壮。
“按照《大周律·职官志》里的抚恤条例,虽然没写这种情况,但这道理是通的。臣的精神损耗,误工的损失,还有对未来工作的影响……这笔账,总得有人认。”
四周静得可怕。
刘通跪在后面,把脑袋死死抵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家这位沈大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这种时候还在算账?
萧策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我就要个说法”的倔强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竟然诡异地消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莫名的……酸涩。
这哪里是不知轻重。
这是一个把算盘刻进骨子里的人,在差点丢了命之后,唯一能想到的自我保护方式。
她没求饶,没喊痛,而是在计算这次袭击给“朝廷资产”——也就是她自己,造成了多少折旧和损耗。
这种时候,她想的竟然还是怎么把账算平。
萧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替她理了理滑落的衣领。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是工伤。”
周围的官员们心里一震,陛下竟然认了?
“你想要什么补偿?”
萧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甚至带了几分纵容。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沈御史胆大包天,这时候会要什么?黄金千两?还是升官进爵?
沈怨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抬起眼,眼眶里那滴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进衣领里。
“陛下,金银之物,对臣来说也就是账册上的几个数字。”
她抽噎了一声。
“臣今天运气好,有陛下天威庇佑,捡回一条命。可下次呢?要是再有宵小之徒想毁了账本,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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