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祥身下的地砖湿了一大片。
尿骚味混着血腥气,在逼仄的库房院落里发酵,熏得人想吐。
他瘫坐在地上,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的绯袍少年。
刚才那个仿佛随时会昏死过去的沈大人不见了。
此刻的沈怨,正用一种极为冷静的目光审视着他,就像当铺里的朝奉在看一件成色不足的死当。
那种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算计。
沈怨心里盘算着,这孙祥虽然是个废物,但留着或许还有用。
“孙主事。”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很稳,听不出半点刚才的慌乱。
“这几具尸体,加上这封相爷的‘手札’,人证物证都在。”
沈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薄薄的纸条,轻轻晃了晃。
“户部出了这种乱子,我这个巡查御史肯定是要担责的,到时候在御前,少不得要一五一十地回话。”
孙祥哆嗦了一下。
沈怨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不过在那之前,有些账得先算明白。”
“比如,为什么我一进这秘库,铜锁就恰好坏了?”
“又比如,这些身上带着黑市烙印的死士,是怎么避开层层守卫,摸到这核心重地的?”
每一句问话,都像鞭子一样抽在孙祥身上。
他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嗫嚅着,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站在一旁的刘通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原本以为沈大人是被吓破了胆,现在看来,刚才那一出,或许只是演给某些人看的。
不,也不全是演的。
能在生死关头瞬间切换面孔,把恐惧当成筹码,这位沈大人,心思深得让人害怕。
刘通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
“大人,眼下咱们怎么办?”
沈怨将那封“手札”慢条斯理地折好,贴身收进怀里。
“按规矩办。”
她站起身,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去请京兆尹和刑部的人来,封锁现场,查验尸首。”
她环视了一圈院子里瑟瑟发抖的官吏们,目光在几个管账的郎官身上停留了片刻。
“另外,传我的令,从现在起,户部衙门……清账。”
刘通愣了一下。
“清账?”
“对。”
沈怨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把所有人都关回公廨,许进不许出。把他们手头所有的账册,全部封存,搬到这院子里来。”
“我要看看,到底是这死人身上的窟窿大,还是咱们户部账面上的窟窿大。”
这哪里是查案,这分明是要把户部的底朝天翻一遍。
刘通心里咯噔一下,这要是查下去,不知道多少人要掉脑袋。
就在这时,衙门外的长街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很杂,很重,像是铁骑踏碎了夜色。
紧接着,甲胄碰撞的脆响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逼近大门。
一声尖细却穿透力极强的唱喏划破了寂静。
“陛下驾到——!”
院子里那种紧绷的气氛瞬间凝固。
刘通腿一软,顺势跪了下去。
哗啦啦一片,所有人都跪伏在地,把头埋进了尘埃里。
唯独沈怨还站着。
她背对着大门,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精明强干的算计瞬间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无措的呆滞。
她缓缓转身。
刚才还稳如泰山的身体,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摇摇欲坠。
她抓着身边张三的衣袖,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
那件原本披在她身上的粗布外袍滑落了一半,显得她身形格外单薄。
萧策几乎是冲进来的。
一身明黄常服,在一众内廷卫的簇拥下,带着一身寒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惨状。
横七竖八的尸体,满地的血污。
还有那个站在血泊边缘,看起来随时会碎掉的人。
沈怨。
萧策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见了她苍白的脸色,看见了她散乱的发髻,还有那身沾满灰尘和血点的绯色官袍。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狡黠、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萧策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是他的刀。
是他力排众议,哪怕背负骂名也要保下来的孤臣。
现在,这把刀差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折断了。
就在户部,在他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萧策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李半那张永远挂着虚伪笑容的老脸,都察院那些言官唾沫横飞的弹劾。
他们不敢直接对他这个皇帝动手,就把刀挥向了他最倚重的人。
这是挑衅。
是对皇权最赤裸的挑衅。
萧策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京兆尹和刑部官员,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些死状凄惨的刺客。
他径直走向沈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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