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几人忙完,说说笑笑往外走的时候,沈忘心一时不察被绊倒在地,摔了个大马趴。
她在阿落的搀扶下手脚并用的爬起来,这才发现绊倒她的东西,是一盏灯笼。
很是眼熟。
阿落快速地比划起来,嘴唇一开一合,沈忘心盯着看了三四遍,终于读出来:“是萧九溟刚刚提的那盏。”
沈忘心将这盏灯拾了起来,原本熄灭的烛火再次跳跃燃烧,将周围照了个七七八八,只见地上脚印纷乱,可见此人的急切和紧张。
“这是怎么了?”老驴也凑了过来,满脸的不解。
梦魔习惯性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忽而双腿一跳,往后挪了半步,指着一块脏兮兮的碑:“那是什么?”
沈忘心这才恍然大悟,难不成这龙傲天是被墓碑上自己的名字给吓到了,急得丢了灯笼,快步离去?
他也太不禁吓了吧,哪里像前世那个呼风唤雨,睥睨天下的冷傲男人。
沈忘心忍不住笑出声来:“都怪你,老驴,当年要不是你给我立了这个衣冠冢,说不准我还能早点出关呢。”
当年沈忘心迟迟不出关,加之石室中传来尸体腐臭的味道,几人料定她必然渡劫失败,下去见阎王了。
石室中有禁咒,老驴没有办法进去查看,思前想后,辗转反侧两天两夜,干脆给沈忘心立了个衣冠冢,时时祭拜。
“我这不是怕你当孤魂野鬼吗?”老驴的胡子翘上天去,“你不谢我,反倒来找我的错处。”
沈忘心打量了一下那处衣冠冢,墓碑上所刻的字迹,因常年的风吹雨打生了青苔,还有几道明显的裂缝,从中挤出几根随风招摇的野草。
梦魔咂舌:“哪有活人就立碑的,这也太不吉利了,你快找个时间把这东西砸了吧。”
沈忘心点点头,深以为然。不过此刻夜色已深,几人也懒得挪动,沈忘心打着灯笼,招呼着众人往山下走去。
*
“早啊。”沈忘心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从房里出来,前几天奔波劳累,昨夜骤然放松,她睡得实在香甜,整个人精神好极了。
她看着萧九溟极缓慢地回过头:“嗯,早。”
此人眼底两坨青黑,眼皮耷拉,一看就是没睡好。
原因自不用说,沈忘心又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
“哦!”沈忘心立刻打住,转移了话题,“我听师父说了,你以后要与我们一同用饭。”
萧九溟点了点头。
“只是我们师徒的口味,怕你吃不惯啊。”沈忘心朝着他偏了偏头,话里话外都是打趣。
听她这么一说,萧九溟忽然回忆起上次同沈忘心一起用饭,那股又麻又辣又苦又臭的味道再次涌上舌尖。
他吞了吞口水,忍住胃里翻涌的酸楚,大步跨出院子。
道路两侧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萧九溟看了一眼,垂了垂眼睫。
沈忘心快步追上去:“萧九溟,我看你昨夜睡得不怎么样啊。”
萧九溟似乎因她这句话顿了顿步伐,偏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瞧了她一眼,而后又走得更快了。
沈忘心也只好快速跟了上去。
反正昨夜里已经和梦魔商量好了,吃饭的时候,由他扮演自己,只要做出一副高冷和神秘莫测的模样就好。
萧九溟先她一步到达门口,却迟迟不肯踏进去。
沈忘心抬眼一瞧,只见由梦魔扮演的自己正端坐在主位之上,一动不动,竟真的有几分不容侵犯的威严感。
“怎么不走?”沈忘心催促道。
萧九溟垂在身侧的双手骤然握紧,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提脚走了进去,朝着沈忘心躬身一拜后,在一旁入座。
沈忘心以为,他既然要到了这个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机会,必然会在席间旁敲侧击,问东问西。
不想他竟异常安静,只顾着埋头吃饭,间或传来一两下微不可察的呕声,三下五除二地将面前给他准备的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老驴的下巴都快惊掉了,在沈忘心的眼刀下强忍住了想嚎啕大哭一场,搂住萧九溟大喊知己难逢的心情。
还没有人这么看得起过他做的饭菜。
几人吃得见怪不怪,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而坐在主位的梦魔则是第一次吃老驴所做的饭菜。虽说他是魔物,不吃东西也没什么影响,可但凡是活的,总有口腹之欲。
老驴所做的饭菜,其实颜色不错,就是味道不太寻常,梦魔夹了一筷子饭放入口中,噼里啪啦,莫名其妙的味道瞬时在舌尖炸开,难受得他立刻伸出舌头干呕起来。
这一动作,被刚刚站起来,朝着她辞别的萧九溟尽收眼底:“弟,弟子……”
萧九溟望着主座之上“沈忘心”那夸张的动作和表情,蹙了蹙眉。
而坐在萧九溟身侧的沈忘心则重重地瞪了一眼梦魔,用口型跟他讲话:“收,收住啊……”
还好梦魔果然是活得久,什么场面都见过,只咳了两声,便立刻端坐回去,恢复了那副不容亲近的模样。
萧九溟拱手:“弟子用完了饭,还有课业要温,先行告退。”
“沈忘心”点了点头。
萧九溟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冲了出去,竟半点礼仪也不顾了。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一阵细微的呕吐声。
众人相视一眼,都没忍住,齐齐笑出声来。
余飞双嚷嚷:“他既不能吃,又何苦一定要来吃,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呢?”
老驴嘿了一声:“他明明很有眼光,从来没见过有人能这么快吃掉我做的饭菜!”
沈忘心早就吃习惯了,咽下几口连忙道:“他自然是有自己的小九九,估计是昨天夜里被吓得狠了,今天便来不及偷鸡摸狗了。”
首位上的梦魔冷哼一声,随着一缕黑烟冒出,那壳子瞬时坍塌下去,他偏过头呸了好几声:“你们就吃这个东西,要我说,泔水也比这好吃。”
余飞双哼哼两声:“你侮辱泔水了。”
几人又忍不住笑起来,沈忘心注意到对面的阿落,她虽也咧嘴笑着,可终究插不了几句话。
不过这几日回到百忧门,沈忘心同她学了不少手语,大致的交流是没什么问题了,只是偶尔还是会有不能理解的时候。
好在阿落听力没什么问题。
用完午饭,沈忘心又邀约众人一起到演武场上去:“你们都快学一学怎么打手语,不然阿落说什么你们都不知道。”
余飞双挠着脑袋:“你知道不就行了,到时候阿落一比划,你再跟我们说呗。”
老驴哎呦哎呦地叫起来:“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看不清,你们去吧。”
忘心去看梦魔。
那老头咳嗽两声,拂袖而去:“我还要去睡觉,修行,忙得很。”
沈忘心正好和阿落对视一眼:“那就还是我们两个喽!”
阿落抿着唇笑,伸手过去,揽住了沈忘心的臂弯。
说来也奇怪,同阿落相识的时间不长,阿落对她的亲昵却如此浑然天成,防备也很少,总是一副微笑淡然的模样。
两人坐在茂盛的芦苇丛中间,沈忘心把书册放在腿上,阿落抬手比划。
“哦!这就是‘你得帮帮我’的意思?”
阿落点了点头,沈忘心又照着她的动作比划了一下加深记忆。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竟已到了下午,晚霞漫天,照得演武场上火红一片。
身后忽然有声音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沈忘心与阿落齐齐回过头,原来是萧九溟。
他换了一身简便的练功服,宽肩窄腰,身量颀长,劲瘦的腰身旁是按着剑柄的右手,下袍被晚风掀起,发出猎猎响声。
他盛在夕阳余晖中的脸是暖色调,随风飞扬的发丝也被染作金黄色,张扬锐利的眉眼也柔和下来,似乎连瞳仁都透着暖光。
沈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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