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心不曾看出他面色有异:“金银全商会的副会长。”
“这么年轻……”萧九溟幼时也见家里人处理过生意上的东西,虽说没怎么管,但也知道要打理一个商会并不容易,这男声听上去极其年轻又浮躁,竟已坐到了副会长的位置。
应当是一些家族产业,儿孙荫袭罢了,不足为奇,他冷哼一声。
沈忘心想,这人忽然改变了主意,要她到朔望城去,焉知不是鸿门宴。
可就算是,那又怎么样?
她朝老驴扬了扬下巴:“咱明天就走吧。”
“这么急。”
“人家说了五天之内。”沈忘心的目光似乎飞到很远的地方,不知想到了什么,“从此处去往青州,刚好要路过上阳城,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
“回去?”萧九溟不禁发问,“听闻门主也是上阳城人。”
沈忘心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这身皮披着便宜行事,也能迷惑迷惑萧九溟,只是偶尔她容易嘴瓢:“是啊,这不就是我们师徒的缘分吗?”不等萧九溟再接话,她便生硬地转开了话题,“话说,你毛驴都喂好了吗?”
萧九溟点了点头,又道:“你怎么知道是我在喂的毛驴?”
她自然知道,这活还是她安排下去的呢,就希望萧九溟在百忧门中忙成个不停转的陀螺,消耗他一些精力,省得他留着一把子力气四处窥探。
“自然是卢长老和我说的。”沈忘心面上露出些不耐烦来,“你问这些做什么,怪无聊的。”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发现厨房之中又布满了菜的糊味。
老驴连忙扑到灶台边上,抬手指着那又糊掉的菜:“萧九溟,你就这么做菜的吗?”
萧九溟只好灰溜溜地跑回去,继续心不在焉地用锅铲翻炒。
听陆存仪的意思,她和老驴明日就要离开山门,也不知会不会带上阿落。
若他们几个都出去了,只留自己在百忧门中,加之沈忘心这段时间又总是闭关不出,那他岂不是……
萧九溟想起那夜站在他床尾的黑影,衔阳子愤怒的语气还萦绕在他的脑海中。他只觉得自己眼前似乎一会是烛檀师兄不苟言笑的面容,一会又是他染了鲜血的校服。
他到这里来本就是为了收集沈忘心的罪证,可忙碌了这么久,也只有烛檀一事稍有眉目,且不能说就是沈忘心为之。若能拿到更大的罪证,岂非意味着天门剑山就能以此为凭,将百忧门一荡而空,顺带一举歼灭这所谓的邪修之首。
毕竟说实话,沈忘心叛出天门剑山时的血仇,他们还尚未清算呢。
若百忧门遭殃,其中众人自然不能免责。
陆存仪和老驴的笑声不合时宜地传进他的耳中,萧九溟便感觉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番,连带着后颈都是酸的。
他心不在焉地将炒好的菜盛出来,转头一看,陆存仪和老驴聊得依旧在兴头上。
陆存仪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目光,立刻笑道:“反正你在门中也无其他事,不如与我们同去。”
“我也去吗?”
沈忘心咬着后槽牙,当然得把这个萧九溟给带走了,不然大家一走了之,将萧九溟留在门中,这和老鼠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别?
“当然了,就当是出去玩呗。”
听完这句话,萧九溟方才的纠结和难受似乎被抚平了许多,既然陆存仪再三邀请,他只能却之不恭。
至于搜集证据一事,只能等回来再说了。
沈忘心看着饭桌前,萧九溟有些期待的双眼,和老驴对视一眼,犹豫半晌,一齐将这菜放进了嘴里。
“怎么样?还可以吗?”萧九溟话里带了几分紧张的意味。
沈忘心实在咽不下去,她虽然已经记不得自己当年在雪峰做的饭菜是如何泣鬼神的口味,但只觉得萧九溟的这一盘菜和她不相上下。
“难吃。”沈忘心毫不留情。
“嗯,挺难吃的。”老驴也是,不过他又补充了一句,“比我做的好。”
萧九溟虽受到打击,但也没有一蹶不振,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做饭,他望着那菜色很一般的炒菜,忽然思考起来。
“会不会是百忧门邪气过重,这里的菜蔬也难免沾染,这才味道不好的。”
不然为什么每个人做出来的饭菜都那么难吃呢?
沈忘心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轻轻哼了一声。萧九溟此种行径倒叫她想起从前修炼时鬼哭狼嚎的师弟师妹。
字写得不好,怪笔又怪墨,剑术练得一般,就去怪自己的剑品阶不够,体术坚持的时间不够长,就怪演武场的灵气不够充裕。
好生幼稚。
*
驴头飞舟在云层中快速穿梭,而萧九溟的心境已同上次出发时不大一样。
他深觉承元师叔给出的建议还是有用的,起码现在他不觉得自己过于格格不入了,还能跟身旁的老驴调笑两句。
可惜不巧,那驴头又嘶嚎起来,导致舟身都有些震动。
“怎么回事?你不是喂饱了吗?”沈忘心下意识地看向萧九溟。
“我喂了七八筐呢。”
老驴垫着脚尖,探出身子,细细地观察起那口涎乱飞的驴头:“唉,估计是用的时间有点长了,当时应该乘一舟更新的出来才是。”
沈忘心不悦:“你刚刚怎么不说?”
“我哪知道它飞上来就出问题?”老驴叹气,切了一声,“我若有这知晓未来的本领,还能混成如今这模样?”
沈忘心忍住想踹那驴头一脚的冲动,重重拍了拍舟身的栏杆,心道只能飞一截看一截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忘心忽然开口:“就是这儿,先下去一趟。”
驴头飞舟缓缓下落,停在寂静荒芜的城门外,四周都是张牙舞爪的枯树和盘旋的乌鸦,一派萧索诡异。
沈忘心跳下飞舟:“你们等我一会,我去去就回。”
萧九溟忍不住上前:“你要去哪?”这地方看上去并不太平,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城楼更是破败无比,那野草长得比人还要高,风一吹,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怪吓人的。
方才还是个艳阳天,落了地,便是乌云密布,还时不时伴随着几个干雷响动。
沈忘心觉得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我还有个故友安葬在此处,我去给她磕个头。”
萧九溟下意识跳下飞舟:“我陪你去吧。”
沈忘心摇了摇头:“不必,她向来不喜生人。”
阿落也走了出来,轻轻地挽住沈忘心的手臂,向她点了点头。
沈忘心轻轻地将她的手拿开:“不必了,我自己去就好,很快的。”
沈忘心抬头望去,发现城门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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