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适应了老驴饭菜的口味，萧九溟吃饭时的注意力便不在咽下饭菜上，而是渐渐转移到了主位的沈忘心身上。
他看着沈忘心吃饭时稍稍拧起的眉头，不由得回想起她之前的模样，总觉得不太一样了。
似乎多了点，嗯，阳刚之气。
他又咽下一口。
饶是梦魔再迟钝，也感受到了萧九溟那若有似无的目光，只觉得如芒刺背，便忍不住放下筷子：“萧九溟！”
忽然被叫到的萧九溟，立时站了起来，朝着上首拱手示意：“弟子在。”
梦魔下意识地抬着两个手指，就要去捏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却忽然听到身侧传来沈忘心的两声咳嗽，连忙将这两个手指放到了耳前的头发上，翘着个兰花指把头发捋到了耳后。
“从今日起，我要派陆存仪同余飞双到药宗一趟，门中诸事琐碎，就由你辅助卢长老完成吧。”
萧九溟心下一跳，嗯，妖冶的阳刚之气。
“萧九溟！”梦魔又叫了一声。
“弟子听令！”萧九溟回过神。
这听上去似乎是个挺有分量的差事，他在百忧门中除了修炼，终于有其他的事情可做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潜伏上的进步呢？他忍不住看向对面的陆存仪，笑着跟她点了点头。
吃完饭过后，沈忘心就带着余飞双到住处收拾行李，谁想刚跨出房门，便看到了萧九溟立在外面的背影。
“师妹，你们现在就要走了吗？”他打眼一看，发现除了余飞双，阿落姑娘也一同前去。
几人走上前去，沈忘心道：“宜早不宜迟嘛。”
萧九溟看了余飞双同阿落两眼，有些腼腆地抿了抿唇，下一刻竟伸出手来，拉住了沈忘心的衣袖，把她往旁边带。
“此去山高路远。”他从腰上取出个袋子，眼睛却不看沈忘心，“沿途一定有不少耗费，我知道你手头总是紧张，给你用了。”
沈忘心有些说不出的讶异和惊喜，不想这萧九溟竟如此上道，她想着有钱不用王八蛋，刚要伸手接过时，脑子却忽然灵光起来。
“我知道了。”沈忘心用手指点了点，“你是怕我将石室的事情告诉门主吧。”
萧九溟轻笑出声：“你要这么想也可以。”他不由分说地将钱袋按到沈忘心的手上，“但愿你师父不要将我逐出山门。”
如果真要逐，似乎也可以……
既然这萧九溟如此主动，沈忘心也不想什么受之有愧了，干脆一把揣进怀里：“你放心，门主将我逐出山门，也不会将你逐出山门的。”
萧九溟不解：“这是为何？”说实话，他从没妄想过自己这些偷偷摸摸的行径，能在沈忘心的眼皮子底下熬过几回合，说不准沈忘心早就怀疑他了。
来了这么久，他似乎也没发现这群人在干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这沈忘心虽有些诡异，但看上去也没有传言中那么丧心病狂。
沈忘心拍了拍他的肩头：“与其担心这些，不如好好想想老驴会让你做些什么吧，多多休息才是王道。”
望着沈忘心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萧九溟似乎还是没有想出来，直到老驴把他叫了去。
“门主都那么说了，你就好好干吧。”
“弟子自当遵命。”萧九溟有些摩拳擦掌起来，望向老驴案上那一沓沓摞高的文书，难道说门主其实并没有看出他的三心二意，所以才让他接触百忧门的文书工作。
“哎？你干什么呢？”老驴看向一旁掀袍而坐，将拿起手边毛笔的萧九溟，“不是让你干这个。”
萧九溟只好放下笔：“那是要我做什么？”
老驴将他带到屋后，抬起手臂来绕了一圈：“门主说了，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萧九溟心头噔的一下，有些不安。
“以后门中的杂活就都归你了，扫地，挑水，喂驴，跑腿，什么都干。”
“那驴头飞舟不是被他们乘走了吗？”萧九溟挣扎一下。
老驴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后背：“谁跟你说咱们门中只有一头驴的？”
萧九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歪七八扭的矮驴棚里，还有五六只斜着眼睛看他的青驴，长得一模一样，无一不是张着鼻孔吹气，撂着蹄子嚎叫。
“啊呀，正好赶上它们饿了。”老驴双手推着萧九溟的脊背，将他往驴棚的方向带，“快去吧。”
“我……”萧九溟双腿沉重，有些难受。
“怎么，门主的命令你也不听吗，方才在席间答应得爽快，怎么到我这里就翻脸不认人了？”
无法，萧九溟只得点了点头，开始了自己的“扫地，挑水，喂驴，跑腿，什么都干”生涯。
*
沈忘心从药宗赶回来的时候，已近黄昏，大片的霞光散落在地上，好似碎裂的金子。
照朗如意所言，余飞双的病症确实更加严重了，一时半会没有查出原因来，只能叫他留在那里再看看。
山门上的招牌因风吹有些摇摇欲坠，沈忘心飞身而上，将歪掉的牌子正了正。
刚踏进山径时，她被惊了一惊，向来枯草遍地乱七八糟的小径，此刻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还真是见鬼了，没想到百忧门也有这么一天。
长途奔波，她肚子饿得厉害，而阿落困得厉害，不肯吃饭，自睡去了。
沈忘心包袱一丢，便往饭堂去。谁想前厅吃饭的地方冷冷清清，老驴和梦魔都不在。
她便转到后厨去，果然，这里面炊烟缭绕，锅碗瓢盆相互击打的声音不绝于耳，还有老驴时不时蹦出来的几句指点。
“对对对，做的好极了！”
“就这么翻！”
“你别后退啊，被油溅怎么了，被刀子捅了也没见你这么害怕。”
沈忘心走进去，只见萧九溟全副武装，戴了帽子，穿了围裙，套了袖套，正在灶边不怎么熟练地颠锅。
唰的一声，锅内忽然腾起足有一人高的焰火，直冲房梁而去，从未下过厨的萧九溟，强忍住内心的惊异，用锅铲快速地翻炒起来。
“糊了糊了！”老驴哀嚎起来，“火苗窜得这么高，你还炒什么炒，快用锅盖盖起来啊。”
“哦。”萧九溟闻言立刻拿过手边的锅盖，这下好了，总算不着火了。
过了一会，他慢慢掀开，立即有浓烟从锅中滚滚而出，铺满了整个后厨。
沈忘心鼻翼微动，被呛得忍不住咳嗽起来。
两人听到她的声音，一起转过头来。
萧九溟微微一笑，放下锅铲就要走过来：“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回的？”
老驴一把拦住他：“还不快把那炒糊的东西丢掉，难闻死了。”
沈忘心负手过来，像个管事一样，在这后厨里绕了两圈，抬着手指指点点。
萧九溟这边又重新起锅烧油了。
“你怎么忽然想到要来下厨呢？”沈忘心被逗笑，靠站在灶台边看萧九溟，“莫不是老驴做的实在难吃？”
可前几天他看萧九溟吃得也挺乐意的，表情也不如从前痛苦了。
老驴冷哼一声：“这百忧门上下谁敢嫌弃我做的饭？”
沈忘心重重点头，顺手捞起手边洗好的菜叶，径直放进嘴里咀嚼起来，也不接话，明着讽刺他。
还不如吃生的呢。
“那倒不是。”萧九溟的思绪似乎飞得有点远，“这几日左右无事，我忽然想起娘给我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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