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还没入夏的月份，温度却比往年都高。
白泽和祁星月并排走在空旷的林荫路上，额头颈间都微微浸出了一层薄汗。
他抬手拂了拂下颌和耳后，手指碰到了后颈上的阻隔贴，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个Alpha了。
校医刚才说他们的腺体才开始发育，不着急使用抑制类的药剂和用品，先贴阻隔贴就足够了。
白泽稍稍转了一下视线，看到祁星月后颈上也贴着一个。
他轻轻嗅闻了一下，现在确实闻不太到那股清凉的薄荷味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是变态痴A才会做的？”祁星月冷不丁说。
“嗯？”白泽一怔。
祁星月斜了他一眼，勾起唇角冷哼一声。
“凑到一个Omega身边闻人家的信息素，你耍起流氓来还挺熟练。”
刚刚开始做A，白泽确实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轻佻的行为。
他一下红了脸：“我不是……”
“没想到这个身份你接受得倒是挺快。”无措间他生硬地转移话题。
“身份怎么了？”
祁星月扬了扬眉：“Omega的身份难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什么时候说见不得人了？”
白泽又急红了脸：“你这人怎么胡说八道？”
“我胡说？你偷闻我信息素不是事实吗，难道是我编造的？”
“我不是……”
白泽被他气得头发蒙。
还好此时正值各班加紧训练的时间，路上没什么人。不然要让别人听到，恐怕真要把他当成变态。
祁星月见他气急败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双眼一弯，仰起下颌笑了起来。
白泽当然知道他是故意找碴，气道：“哪有Omega会像你这样，把这种话挂在嘴上？”
“你又知道了？”
祁星月拿眼角看他：“怎么，白少接触过很多Omega？”
“还是说白少是个封建派？都星际时代了，还觉得Omega就该守‘O道’，应该对信息素谈之色变？”
“你！”
白泽又被对方偷换了概念，急道：“胡说什么？你这是在污名化我的言论。”
“怎么又是我胡说了？你刚才的意思不就是说我没有Omega应有的样子。”
“那你觉得Omega‘应该’是什么样的？”
祁星月着重强调了“应该”这两个字，摆出咄咄逼人的架势。
两人之前私下里其实没怎么聊过天，交流基本都在赛场上，以冲对方喊话下战书或是嘲讽为主。
白泽应对祁星月单纯的挑衅倒是得心应手。但像这样有来有回地拌嘴，他完全招架不住。
“我懒得和你说！”
白泽决定识时务一点，及时止损：“话不投机半句多！”
祁星月眯了眯眼，笑道：“你果然是个老古板。”
白泽觉得莫名其妙，且不说他并不认可这个称呼，“老古板”本身也不是贬义词，他不明白祁星月为什么用这个奚落自己。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见白泽当真不开口了，祁星月突然问：“我的信息素好闻吗？”
“你没完了？！”
白泽像杆炸膛的枪，脑门快要气冒烟了。
“干什么？”祁星月嫌弃道，“我在跟你讨论生物学问题。”
“匹配度如果低到0.1%这种程度，就算信息素互相影响，怎么可能会产生临时标记的效果？”
白泽狐疑地瞄了祁星月一眼，见他一脸淡然，迟疑着点点头。
“确实，匹配度过低的话，哪怕强行标记都不一定能成功，更别说……”
祁星月冷哼一声：“你还想强行标记我？”
白泽一口恶气被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难受极了。
他想着但凡祁星月现在还是Beta，他一定立刻动手，跟他不死不休。
但现在，他就连这个想法都不敢说出口，不然不知道祁星月又要怎么造谣他歧视Omega。
“如果真的是0.1%，你应该会很反感我信息素的味道吧？”
祁星月自顾自切换回学术探讨模式：“应该会闻到就头晕恶心反胃。”
白泽想说“你对别人的信息素不就是这个反应”，一转头恰好撞上祁星月望过来的澄澈双眸。
他盯着白泽，一字一顿地问：
“所以我问你，我的信息素好闻吗？”
可能是他问得太认真了，也可能是明亮的天光将他眼底的光斑搅扰得像水波纹。
白泽当真想起了那股馥郁的薄荷凉，也想起了那双落在水雾里的眼睛。
他慌乱挪开视线，嘴里胡乱答着：“医生不是说了，咱俩现在的身体状况是异常的，你想这些没有意义……”
也许是听进去了白泽的话，也许是察觉到他不想回答那个问题，祁星月闭上了嘴，没再说什么。
白泽以为祁星月只要不搞恶作剧就一切正常，但等两人到了教务处，他才意识到自己对这位宿敌的认知实在流于表面。
负责的老师跟白泽讲调至Alpha班的手续和注意事项时，同一办公室的另一边突然拍起了桌子。
“什么叫你不去？”看起来四十多岁的老师严肃质问。
“是我不想去吗？问题是Omega没有单兵专业，我去哪里？”
祁星月双手插兜，仍旧一副散漫的模样。
“所以我说给你调个技术类的专业，让你挑……”
“我是单兵。”
“单兵系没有Omega班！”老师声音又扬高一个度，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朝那边看去。
“所以我没地方去啊，”祁星月眨眨眼，“我申请留在原班级。”
“你原班级是Beta班，你现在是Omega，怎么可能待在Beta班？”
“Omega怎么了？Beta又没易感期，我怎么不能待在Beta班？”
老师闻言一噎，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看热闹的众人面面相觑，想了想竟都觉得他说的也不无道理。
“反正校规不允许，也没有这样的先例！”
老师终于反应过来：“而且高校联赛上的单兵项目也没有Omega级，你待在单兵系哪个班都没用。”
“啧。”祁星月磨了磨后槽牙。
“那就先别改我的性别资料，反正校医也说我腺体还没发育好，等我打完预选赛再说。”
“简直胡闹！”
老师被气得脑仁疼，要不是碍于身份简直想破口大骂。
“老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成绩，怎么能错过这个为Beta班增光添彩的大好时机呢？”
祁星月说着看了白泽一眼，拿手一指他，说：“他也发育迟缓，我俩就先悄悄留在Beta班打完预选赛呗。”
神特么发育迟缓，脑仁疼的立刻又添一位，白泽默默往旁边撤了半步，跟他划清界限。
给祁星月办手续的老师又哐哐拍起了桌子：“偷什么偷偷！”
“你俩在大庭广众之下二次分化，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全校皆知，怎么偷偷？！”
白泽险些被气笑，什么叫“大庭广众之下”？说得跟他们当众做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情一样。
祁星月闻言眼睛一亮，但老师立刻意识到自己言语有失，补充道：“就算没人知道也不行！”
祁星月又啧了一声。
他转了转眼珠，一指白泽：“但是校医说他临时标记了我，我最近得跟他待在一起。”
办公室的几双眼睛唰地扫向白泽，视线中有震惊的，有好奇的，也有兴致勃勃一副八卦模样的。
“我没有！”
白泽又腾地一下红了脸，恼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反正差不多就那个意思。”
祁星月无所谓道：“不跟他在一块我就吐得停不下来。”
“不然我跟着他去Alpha班总行了吧。”他又说。
一副自己做出很大妥协让步的模样。
老师两眼一翻，险些背过气去。
他早知道祁家这位混世魔王难缠，但没想到能浑成这个样子。
给白泽办手续的老师原本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一听到祁星月的事情跟他有牵扯，把递出一半的材料又默默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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