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寒霜初降。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暗巷截杀,已过去了一月有余。
桃花村的清晨呵气成霜,程家那座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却早早透出了昏黄的烛光与琅琅的读书声。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十岁的程文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厚棉袍,正端坐在缺了角的书案前,摇头晃脑地背诵着《中庸》。他那双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正捧着一卷密密麻麻写满批注的册子,眼神狂热得如同捧着绝世武功秘籍。
那是他兄长程昱,在这养伤的一个月里,靠着惊人的记忆,一笔一画为他默写下来的《中庸》独家集注!
程昱披着一件半旧的鸦青色大氅,靠在火盆边,手里随意翻着一卷残书。他背上的杖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虽然落下了几道狰狞的疤痕,但那原本孱弱的身骨,反倒在这一个月的静养与粗茶淡饭中,拔高了些许,褪去了纨绔的浮躁,沉淀出了一股如渊渟岳峙般的清冷书卷气。
“哥,这句‘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朱圣人的批注我背熟了。可你昨日在旁边写的那句‘慎独乃入仕之本’,该如何破题?”程文博抬起头,像个嗷嗷待哺的雏鸟般望着兄长。
程昱放下残书,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这一个月来,他借着识海中那方二维码,将《大学》与《中庸》的历朝考点、名家破题之法看了个通透。他前世本就是个极擅长总结归纳的现代教师,古代的八股文虽然格式死板,但若论起逻辑思维、起承转合,又怎能比得过现代教育体系下锤炼出的议论文框架?
他将金手指提取出的干货,结合现代的逻辑体系,揉碎了喂给程文博。这神童弟弟一点就透,学业可谓是一日千里。
“此句若用于县试破题,不可只谈个人修养。”程昱拨了拨火盆里的银丝炭,温声道,“要拔高。要写‘暗室逢灯,君子不欺暗室,方能不欺天下百姓’。将个人的慎独与朝廷的吏治绑在一起,主考官阅卷时,便会觉得你胸有丘壑,是个可造之才。”
程文博眼睛猛地一亮,犹如拨云见日,连连点头,提笔便在册子上飞快记录下来。
“好了,今日便温习到此处。”程昱站起身,将大氅拢了拢,“今日是青云书院岁考招生的日子。你我兄弟二人要想在二月县试中下场,必须得拿到书院山长的廪生结保。”
大越律法严明,白丁考县试,必须要有五名考生互保,外加一名廪生签字作保,证明其身家清白、并未替考。桃花县最好的廪生,全在青云书院。
“娘亲,我们出门了!”
李氏从灶间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出来,眼底满是慈爱与骄傲。这一个月,看着两个儿子兄友弟恭、发愤图强,她仿佛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吃口热乎的再走!外面下雪了。”李氏心疼地替程昱理了理衣领,“昱儿,你大病初愈,莫要逞强。若是书院的夫子严苛,考不中也无妨,咱们明年再考便是。”
“娘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程昱温和一笑,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然。
——
青云书院座落在桃花县城北的青云山脚下,乃是本县第一大书院。书院的山长严嵩严老夫子,乃是一位名副其实的举人老爷,因厌倦官场倾轧才辞官回乡讲学,在整个桃花县学子心中,犹如泰山北斗。
当兄弟俩顶着风雪,踩着泥泞走到书院大门前时,青石铺就的广场上早已停满了各色豪华的马车。披着狐裘、抱着紫铜手炉的富家公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程昱和程文博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棉袍,连个御寒的汤婆子都没有,站在这些富家子弟中间,显得格格不入。
“哟!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咱们桃花县鼎鼎大名的散财童子程大少爷吗?”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湖蓝色暗纹锦缎、腰间坠着极品羊脂玉的少年,正摇着一把附庸风雅的折扇,满脸讥讽地走上前来。
程昱目光微顿,从原身记忆里搜出了此人的身份——县城大户王员外家的独子,王梓轩。此人不学无术,却仗着家里有钱,极爱附庸风雅,平日里没少在赌坊和青楼里嘲笑原身是个冤大头。
“王公子慎言!”
十岁的程文博立刻如同一只炸毛的小老虎,上前一步挡在程昱身前,怒目而视,“我兄长今日是来参加入院岁考的!”
“岁考?就他?哈哈哈!”王梓轩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引得周围的富家子弟也跟着哄堂大笑。
“程昱,这青云书院可是读书人的圣地,不是你掷骰子、摸牌九的赌坊!你那连自个儿名字都写不明白的狗爬字,也敢来这儿丢人现眼?我要是你,早就拿根面条吊死在家中了,哪还有脸出来见人?”
面对王梓轩恶毒的羞辱,程文博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双拳死死握紧,正欲上前与他拼命,肩头却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轻轻按住。
程昱将弟弟拉回身后,神色平静如一泓深潭,连半分愠怒都无。
他掸了掸肩头的落雪,目光淡淡地瞥了王梓轩一眼,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论语》有云:夏虫不可语于冰,井蛙不可语于海。王公子不在温柔乡里掷金买笑,却跑来这清冷书院里犬吠,莫不是王员外的家底,已经被公子败得连赌坊的门槛都跨不进去了?”
“你——!”王梓轩脸色骤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他平日里自诩风流才子,哪受得了这等不带半个脏字却句句戳心窝子的讥讽,当即恼羞成怒,举起折扇便要打人,“一个乡下破落户,也敢嘲笑本少爷!”
“肃静!”
就在此时,书院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轰然洞开。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肃穆的老者,在一众讲书夫子的簇拥下,缓步迈出大门。老者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这便是青云书院的山长,严举人。
“书院重地,喧哗打闹,成何体统!”严老夫子冷哼一声,“老夫不管尔等在家里是何等娇贵,到了这青云山,便只有学子这一个身份。今日岁考,取前十名入内院,由老夫亲自授课,并为尔等二月县试结保。其余者,打道回府!”
此言一出,所有学子的眼神都变得炽热起来。能让严举人亲自结保,这县试便算是稳了一半啊!
王梓轩狠狠瞪了程昱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道:“你给我等着!本少爷倒要看看,你交白卷时,严老夫子会不会把你乱棍打出去!”
程昱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进考棚,莫慌,按我教你的破题之法写。”
考棚内,地龙烧得温热,却化不开空气中令人窒息的紧张感。
每位考生一个小小的隔间。案几上,摆放着上好的宣纸与笔墨。
严老夫子亲自发卷,当看到坐在角落、一身旧衣的程昱时,老夫子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这程昱的纨绔恶名,他也有所耳闻。此等顽劣之徒来参试,简直是有辱斯文!
铛——铜锣敲响。
试题在黑板上张榜公布。
全场学子抬头看去,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今年的考题,竟不是常见的《论语》,而是一道极其刁钻的《中庸》截搭题: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
这道题太绝了!既考较经义,又暗含了对如今学子浮躁之风的敲打。对于这些十来岁、还未经历过人生大起大落的少年来说,极难写出深度,稍有不慎便会落入甘于平庸的下乘!
隔间里的王梓轩咬着笔杆,急得满头大汗,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而角落里的程昱,在看清题目的瞬间,却险些笑出声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识海深处,那方幽蓝的二维码瞬间光芒大盛!
【滴——检测到考题出自《中庸》第十四章。】
【正在提取历代名臣大儒破题精要……提取成功。】
【正在融合明代状元唐寅、清代大儒王夫之制义核心……】
无数金色的文字如瀑布般在程昱的脑海中冲刷、重组。前世身为现代教师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与古代最顶尖的科举智慧完美融合。
程昱睁开眼,眸底清明一片,仿佛有星辰流转。
磨墨,舔笔。
前世苦练了十余年的柳公权小楷,在这一刻展露无遗。手腕悬空,笔走龙蛇,铁画银钩的墨字在雪白的宣纸上晕染开来。
“破题:君子安于所处之境,以行其当行之道,无所慕乎其外也。”
“承题:盖人之处世,境遇万殊,而道本一贯。素其位者,非安于天命之沉沦,乃尽其本分之极则也!”
程昱越写越顺,心中那股被渣爹算计、被世人轻贱的郁结之气,随着笔尖的游走,尽数倾泻于纸上。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支教时那些在大山里苦读的寒门学子,浮现出今生在泥水里为了护他而拼死挣扎的幼弟。
素贫贱,行乎贫贱!贫贱又如何?只要心中有道,只要笔下有骨,寒门亦能出贵子,白衣亦可傲王侯!
整个考棚内,大多数学子还在抓耳挠腮,唯有程昱这边的笔端与纸面摩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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