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杏不敢回房了。
她在门口转了一圈,安慰自己没什么,季慎就是个不爱说话的古代人嘛,有什么好怕的。做了半天心理准备,一咬牙,扭头就去了后院。
逃避可耻但有用,而且现在又没到睡觉的点,她溜一圈就回去。
后院的杏树已过了果期,满树绿叶渐渐被染上了暗黄,风一吹,就在黄昏下簌簌作响。这是两人结婚时,皇帝让宫里送来的。
御赐之物,雪杏还是很想尝尝味道的。
她非要看树上还剩不剩漏网之鱼,就跳起来,往树缝里打量。
很可惜,回来得太迟了,都已经被摘干净了。
苏家院里也有一株杏树,小时候她一直觉得,从开花到结果是一段很漫长难等的日子,睡前看,睡醒等,亲眼看着杏花变成脆青的小果,再一点点变成透熟的黄杏,长得好像过了一辈子。
她原来走了这么久。
倏地,一道激动的狗叫声,打断了她的恍神。
她看过去,就见小黄往自己怀里跑。
小黄狗如其名,就是一条黄色的小狗,去年被雪杏捡回了家,那个时候她公务忙,连家都回不了几趟,也就交给了袁管事照料,等回来时,已经被季慎取了这傻名字。
它一扑到雪杏的怀里,就开始哼哼唧唧地撒娇,举着受伤的爪子往她眼前晃。
雪杏一看,爪子都出血了,语气一下就软了:“怎么受伤了?”
跟在后面的季慎站定,简素的月白衣袍微晃,晃进了雪杏的余光。
他淡淡解释说:“跟隔壁的狗打架,输了。”
雪杏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人,高瘦的身形站在那,几乎挡住了黄昏细碎的光,一仰首,就见到那张清冷的脸。
是她避之不及的,要睡在一张床上的丈夫。
她白净的脸一红,只好假装不在意,低头看不争气的小黄:“怎么每次打架都输,笨狗。”
小黄委屈地“呜”了声,往下一趴,耷拉着脑袋,一幅可怜样。
雪杏看他卖惨的样,小声嘀咕了句:“肯定是遗传了你爸。”
每次遇到什么,看起来波澜无惊,其实连点反应都没有,就站在那任旁人动作,才不像她呢。
季慎听到了她的话,但没听懂。
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一开始他以为是妻子的家乡话,后来派人去找了,整个大越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明白那些古怪的词汇。
明明两人是夫妻,仅几步之距,却又好像离得很远,远在两个世界。
他低着睫,静默地看向古怪的妻子。
妻子抱起了小黄狗,用手指揉着它的头,轻轻地抚起受伤的爪子。
她柔软的身体微倾,疼惜地往伤口处呼着气,脸颊旁的碎发撂下来了,洒下温柔的阴影。
唇边那一点细微的风,撩动了小黄乱糟糟的毛,纵得它愈发委屈,趴在她怀里不肯动了。妻子也就惯着它,纤瘦的手指反复地抚着它的脑袋。
季慎突然觉得,这世上没人会不喜欢雪杏。
当然,他除外。
没有感情的婚姻,才会更稳妥更保险。最好,永远这样过下去。
这念头刚浮起,耳边就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雪杏,我找了你好久。”
林颂从他面前走过,走到了雪杏的身旁。
雪杏见到他,松了口气:“正好你在这,快帮我看看它的腿。”
林颂认真地检查了下:“没什么大事,过两天也就恢复了。雪杏,你怎么来这里还养了狗?忘了以前被狗追着跑,哭了三条街?”
雪杏抱着温热的小狗,不认账:“你记错了,我胆子才没那么小。”
林颂笑出声:“可惜这里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手机,不然我一定要把你这样子拍给阿姨看。”
……
季慎一个字都没听懂。
手鸡?护脸网?
是他们家乡的特产吗?
眼见两人越聊越亲密,快要靠在一起了,季慎适时走过去,要去抱雪杏怀里的小黄。
他手臂往下揽,揽到了雪杏胸前,她的腰本能地往后退,快倚倒在地。可手掌熟练地搭住了她的肩,扶稳了杯弓蛇影的妻子,才顺手将小黄抱起来了。
他低眸,被拉长的阴影洒在了妻子脸上,语气平淡:“等会我让大夫给它上点药。”
雪杏站起身,不大敢看他的眼睛,含糊地“嗯”了声。
季慎迟疑了瞬,还是问出声:“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他很好奇妻子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就见着两人没说话,先对视了一眼,才支吾地说:“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时候的事。”
他亲眼看着妻子飘忽的眼神,脸颊浮了一层薄红,紧张地咬着下唇,快要咬破了。
妻子在撒谎。
这是她和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生活中的男人,共同的谎言。
雪杏没给他刨根问底的机会,一把将小黄从他怀里抱回来,急急说:“我去让袁管事请大夫来。”
柔软的指腹擦过他的手臂,她就从他眼前逃走了。
林颂跟着站起身,看着空荡的院子笑了笑,又突然问他:“季大人,雪杏送我的衣裳,你穿着还合身吗?”
这十足十是挑衅,话里的每一个音调都满含嚣张的意味。
林颂就是故意的,凭什么让这个毫无情趣的古代人占着雪杏丈夫的位置?单调乏味,冷漠古板,他能给雪杏什么?不过,这也不要紧,等回到了现代,这里的一切都不算数。
他继续说:“不合适也没关系,原本也不是你的,季大人早晚会遇到更合适的。”
季慎表情没变,反问:“林公子的家和雪杏靠得很近?”
林颂说:“不能叫近……这么说吧,我每天都能看到雪杏在做什么,是哭是笑,是玩是闹,所以,我从小就觉得和雪杏是一家人,注定永远在一起。”
他说得坦荡荡,闹得眼前这人不是雪杏丈夫一样。
林颂自觉问心无愧,他有什么错,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不能给他名分的女人。
季慎对他的言论并没有什么表示,归根结底,他也只是个外人罢了。
他只是在思索,这两人的口音和口味,明明都是金陵一带的习惯,可为什么,就是查不到他们家住何地?
……
雪杏还带着一丝侥幸,当初是季慎提出十五同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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